不知过了多久,白霜霜才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无边无际的混沌,脚下虚浮如踏云端,四周漆黑得连自己的指尖都看不见。
“不是吧……刚逃出生天就魂归幽冥了?”
白霜霜嘴角抽了抽。
生者留人间,飞仙上天界,死者下幽冥,这是常识。
但她有些不太甘心。
赤金火海都没烧得她魂飞魄散,居然栽在了这里。
“醒了?”
一道慵懒又勾人的女声,贴着她的耳畔响起。
白霜霜浑身汗毛瞬间炸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缩去,龇牙咧嘴。
“谁?!出来!”
一团青白色的幽火,无声无息地在她头顶燃起。
冷冽的火光摇曳,将周遭的黑暗撕开一道口子,也照亮了站在她面前的人。
白霜霜的视线,先落在了那双赤裸的玉足上,肌肤莹白如玉,脚趾粉嫩圆润,微微蜷曲着,踩在虚空中不染半分尘埃。
黑色裙摆如流水垂落,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微敞,自有一番动人曲线与春光。
她微微偏头,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波流转间,既有邪魅和慵懒,也有独属于少女的那份娇俏娇俏,看上去危险又诱人。
白霜霜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她美,而是因为对方的这张脸,和自己分毫不差!
“你……你是谁?!”
白霜霜咽了口唾沫,一颗心狂跳不止。
前世她见过无数易容术,可眼前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根本不是易容。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共鸣,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疯狂低语:
她就是你。
你就是她。
“我是谁?”
黑裙少女掩嘴娇笑,声音比白霜霜自己的嗓音更低沉,带着一种莫名的……侵略性?
“我就是你啊,宝宝~”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
白霜霜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下一秒对方就已经贴在了她面前。
冰凉的指尖轻轻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两张一模一样的绝美脸庞,就这么近在咫尺。
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轻轻拍打在自己的脸上。
“躲了我这么久,有意思吗?”
黑裙少女的指尖轻轻划过白霜霜的下唇,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还不是被我找到了?”
“啧啧,真好看。果然啊,这世上能配得上我的,只有我自己呢~”
白霜霜猛地回神,用力往后挣扎。
可背后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将她死死抵住,动弹不得。
“你是心魔?”
她咬着牙问。
除了传说中的心魔,她想不出任何别的解释。
“心魔?”
黑裙少女嗤笑一声,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与她相碰。
“我可不是那种低贱的东西。”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愈发暧昧迷离。
“好香啊……宝宝,你在抖什么?是怕我?还是……对我心动了?”
“胡说八道!”
白霜霜怒喝一声,凝聚全身灵力,以指为剑,直刺对方咽喉。
在这片空间里,她莫名觉得丹田满溢,有使不完的灵力。
这一剑快如闪电,在这种偷袭的情况下,就算是宗门的长老,猝不及防之下也是要吃大亏的。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混沌。
白霜霜脸色剧变。
她的剑指,被对方轻飘飘地用两根手指夹住了。
不动如山。
反倒是她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发麻,体内灵力瞬间紊乱,直接丧失了战斗能力。
黑裙少女脸上的笑意淡去,捏着她的手腕,缓缓用力收紧。
“我说了,我就是你。”
“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有多少本事,我比你自己更清楚。”
一股浩瀚如沧海般的威压,从对方身上轰然爆发。
白霜霜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横流沧海,在这股力量面前她渺小得像一只蝼蚁。
师尊的威压,朝廷大军的杀气,和这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皓月。
这又是哪路神仙?!
“乖,下次不许对我动手了~”
威压骤然消失,黑裙少女又恢复了那副邪魅俏皮的模样,伸手揉了揉白霜霜的头发,像在哄一只闹脾气的小猫。
“不然,我会伤心的哦~”
“对了,没吓尿吧宝宝?”
“你你你你……”
白霜霜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哎呀,时间到了~”
黑裙少女抬头看了一眼虚无的天空,有些遗憾地咂咂嘴。
“没关系,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她俯下身,在白霜霜的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和一股奇异的幽香。
随后,她在白霜霜彻底傻眼的目光中,化为点点青光,消散在了黑暗里。
混沌崩塌,天旋地转。
白霜霜猛地回神,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的兰花香。
这股香气,似乎与方才那位黑裙少女身上的有所不同。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温暖柔软的怀里,头顶是河婆庙破旧的屋顶。
刚刚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黑裙少女……是梦吗?
可唇上残留的冰凉触感,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威压,绝对不会是假的,这绝对不可能是梦。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这么恐怖的威压到底是什么境界?!
“小姐,问清楚了。”
青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她瞥了一眼身旁点头哈腰的家丁,语气平淡。
“灵溪县白家的庶女白霜霜,本地出了名的傻女。今天本该嫁给县丞小儿子当妾,自己逃婚跑出来的。”
“对对对!还请这位小姐高抬贵手,把人还给我!不然老爷扒了我的皮!”
家丁搓着手,一脸谄媚。
“没你事了,聒噪——”
青鸾没理他,抬手一记手刀。
那家丁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世界瞬间清净了。
白霜霜心里咯噔一下。
这身手不赖,起码是个俗世高手。
再看眼前这三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门外还拴着三匹神骏的宝马。
带头的这个小姐,绝对是俗世里的大人物。
她正琢磨着怎么悄咪咪溜掉,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
赵清悦探头到她面前,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少女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看起来纯良又可爱,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和审视。
“傻女?”
她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扫过白霜霜的脸颊。
“可我刚才明明看见,你一下子就把那两个壮家丁打晕了哦?动作挺利落的嘛~”
白霜霜心里一紧。
她下意识地想歪头装傻。
刚要挤出傻乎乎的笑容,就听见赵清悦慢悠悠地开口。
“别装了,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子,可不会知道专打人后颈晕穴”
“说吧,你是哪国派来的细作?混进灵溪县想干什么?”
那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根针戳破了她的伪装。
“细作?”
白霜霜愣住了,随即气得红透了脸。
“我不是细作!”
我白少侠行事从来光明磊落,什么时候成了偷鸡摸狗的细作了?!
可她这软乎乎甜糯糯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反而……像只小猫在奶声奶气地撒娇。
赵清悦被她逗笑了,指尖刮了刮她气鼓鼓的脸颊。
“不是细作?那你一个未经训练的小姑娘,能打晕两个成年男人?”
“要么你是细作,要么你就是山精鬼怪”
“不管哪一样,按律都该抓去官府坐大牢”
白霜霜气得浑身发抖,想挣开她的手,可这点力气在赵清悦眼里跟挠痒痒似的。
她越挣扎,对方攥得越紧。
“我不是!放开我!”
“不放~”
赵清悦笑得更甜了,眼底的腹黑却藏不住了。
“不过本小姐心善,懒得跟你计较,给你个赎罪的机会”
“跟我回去当丫鬟,专门伺候我,我就不把你送给官府了,怎么样?”
丫鬟?!
白霜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我不当丫鬟!”
她梗着脖子,脸颊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好看的粉色。
“我凭什么伺候你?!”
“凭我现在能决定你的生死啊~”
赵清悦说得风轻云淡,还故意歪了歪头,露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
“不当丫鬟?也行啊~”
“青鸾姐,把她绑起来,送回白家去”
“告诉那位白老爷,就说我们帮他把逃婚的傻小姐抓回来了,让他赶紧吹吹打打把人抬去县丞府,别误了今晚的吉时”
“是,小姐!”
青鸾立刻应声,上前一步就要动手。
她心里其实也嘀咕这丫头来历不明,刚才那身手绝不是普通傻女能有的,如果是冲着小姐或者王爷来的刺客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偌大的靖南王府,守卫森严,还能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翻了天?
再说小姐难得对什么东西这么感兴趣,顺着她就是了。
于是她开始帮腔。
“小姐看得起你,是你的福气,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府里当差都没门路”
“你一个逃婚的傻女还挑三拣四,真被送回去当妾,可比当丫鬟苦一百倍”
“别碰我!”
眼看青鸾的手就要伸过来,白霜霜急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绝对打不过青鸾,对方送她回白家是轻而易举的。
一想到那个满脸淫笑的浪荡子,还有被人随意践踏的妾室生涯,她就浑身发冷。
情急之下,她脑子一热,低头就朝着赵清悦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牙齿微微陷进软弹的皮肉里,却没太用力。
白少侠绝望了,她现在咬人都费劲。
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蹭了一下,软乎乎的,倒像是在撒娇。
赵清悦“嘶”了一声,非但没生气,眼睛反而亮了,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她看着白霜霜埋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只炸毛的小野猫在虚张声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哟,还会咬人呢?”
她非但没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顺了顺白霜霜柔软的头发。
“正好,我府里那些丫鬟一个个都跟木头似的,问一句答一句,闷得要死,就缺你这么一只会咬人的小野猫解闷”
白霜霜咬了半天,见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还像摸宠物一样揉她的头,又羞又愤,松了嘴,眼眶唰地就红了。
其实白少侠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早就丧失了哭泣的能力,但或许是受了这身子的影响,倒成了小哭包。
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掉下来,那副又气又委屈又不服输的样子,看得赵清悦心都痒了。
“你放开我!我才不是猫!”
她恶狠狠地瞪着赵清悦,奶凶奶凶的。
“你说不是就不是?”
赵清悦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跟我回府当我的小猫,好吃好喝供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要么,现在就被送回白家,今晚就跟那个县丞儿子入洞房”
“我数三下,一!二——”
“我去!”
白霜霜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又软又凶。
她看着赵清悦那张粉切黑的笑脸,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跟你去……但是我不是丫鬟!也不是猫!我只是……只是暂时跟着你!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会赎身的!”
“好好好,暂时跟着我”
赵清悦笑得眉眼弯弯,爽快地答应了。
在这个小姑娘身上,她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倔强的眼神,那又气又委屈又不肯服输的样子,当真是像极了……
她站起身,顺手把白霜霜也拉了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
“走吧小猫,跟我回家~”
白霜霜:“……”
她攥了攥拳头,在心里把赵清悦这个腹黑丫头骂了八百遍。
臭丫头,等着!
等我恢复了修为,第一个就把你吊在树上抽!抽得你哭着喊我大师兄!
青鸾看着自家小姐得逞的狡黠笑容,又看了看旁边气鼓鼓像个河豚的白霜霜,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跟上了两人的脚步。
得,这下王府里可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