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咖啡厅人不多，角落的位置空着。沈天阳到的时候，张彩儿已经在等他了。桌上摊着两份文件，一杯冰美式放在她右手边，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往下淌。

“这是补充协议。”她把文件推过来，“金总那边法务审过了，你再看一下。”

沈天阳接过去翻了翻，和上次谈的内容一致，没有新增风险项。他从包里掏出笔，签了。

签完字，他把协议推回去，没有看张彩儿的眼睛。不是不礼貌，是刻意保持距离。

张彩儿把协议收进文件夹，从里面抽出另一页纸。“第一笔订单的客户确认了，下周启动对接。这是他们的需求清单，加了一个定制模块，你看看能不能做。”

沈天阳接过来扫了一眼。“可以做。但需要多一周时间。”

“那我跟金总那边说两周，你按这个排。”

两人快速对了几个技术细节。林若兮从图书馆过来，推门进咖啡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她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在沈天阳旁边坐下。

“来了？”沈天阳没抬头，还在写。

“嗯。外联部那边刚开完会。”她把包放下，看了一眼张彩儿，“学姐。”

“林若兮。”张彩儿笑了笑，“正好有件事跟你说。魔都这边要办一个城市赛，冠名公司那边需要人手做现场执行。我打工认识的一个姐姐在负责招人，她说有高校联赛经验的最好。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上面写了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你联系她就行，就说是我介绍的。有兼职工资。”

林若兮接过来，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具体的你联系她。”

“好。谢谢学姐。”

张彩儿站起来收拾东西。“我先走了，下午还有活儿。客户那边你直接联系，就说是我打工那家公司介绍的。”

她推门出去，咖啡厅的风铃响了一声。沈天阳还在看需求清单。林若兮把纸条夹进笔记本。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张彩儿。

【去JOKER俱乐部的路上】

张彩儿从咖啡厅出来，没有打车，慢慢走着。

手机震了一下。金伟岸发来一条消息：“仁川项目的方案下周三定，你爸的意思是让你哥全权负责。会上你二叔说‘女孩子不需要太拼’。”

她盯着那行字。想起上个月回家，饭桌上大爷爷说的那句话——“她是女孩，迟早要嫁人的。财团的事，还是让载硕多操心。”所有人都在点头。没有人看她。她坐在那里，像不存在。没有人问她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她在魔都一步步铺自己的路。

她把手机关掉，塞进口袋。走进地铁站。她不需要证明给任何人看，但她需要赢。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那些人闭嘴。

【JOKER俱乐部·训练室】

下午的训练赛刚结束，楚天耀靠在椅背上喝水。队友陆续走了，训练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他打开回放，盯着刚才那一波团战——他的走位犹豫了零点几秒，队友被秒了。他骂了自己一句，把进度条拖回去，重新看。

门被推开了。张彩儿抱着一个纸箱走进来。

“放哪儿？”她问。

“那边墙角。”他没回头。

纸箱放下，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楚天耀转过头，看到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打工。JOKER今天拍宣传物料，我来搬器材。”她把歪了的椅子扶正，“你呢？不是在STG吗？”

“上个月调过来的，现在在二队。”

“那你转俱乐部啦？”张彩儿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上次见你还在STG打训练赛。”

楚天耀点了点头。他想起STG那天的画面——她穿着啦啦队服，站在训练室门口，说“打得不错，加油”。他知道她叫张彩儿。

“你一个魔都大学的学生，出来兼职搬器材？”

“学生也要吃饭。”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你这波团战进场的时候，对面打野的惩戒还有一秒。”

楚天耀把回放拖到那个时间点。她开始给他算时间——从上路露头到蹲进草丛，从草丛到进场，惩戒冷却九十秒。她说得很快，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你一个兼职的，怎么比教练还懂？”楚天耀一脸古怪。

“教练肯定懂，但他不可能每一秒都盯着你。自己记住了，就不用等别人提醒。”她站起来，“不说了，走了，摄影那边还等着。”

她走到门口，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加油。”

门关上了。楚天耀盯着屏幕，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惩戒冷却——对面打野露头时计时。”

俱乐部楼下，张彩儿靠在墙边，抬头看了一眼JOKER的招牌。她不在乎别人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她在乎输赢。

【傍晚·魔都大学】

林若兮和沈天阳在食堂吃饭。沈天阳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回宿舍的路上，林若兮收到楚天耀发来的消息：“今天训练怎么样？”她回：“还行。”过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张彩儿今天来JOKER了，帮我搬器材。她还指了我一波团战的问题，惩戒冷却，她说得挺准的。”

林若兮盯着屏幕。她想起下午张彩儿在咖啡厅递纸条的样子，想起她推门出去时风铃的声音。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走。张彩儿在JOKER搬器材、教楚天耀算惩戒；在咖啡厅谈合同、帮沈天阳对接客户；在学校介绍城市赛兼职。她的形象不断在自己脑海里变幻，尤其她的眼睛，总感觉深不可测。

林若兮回到宿舍，把那张纸条从笔记本里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夹回去。

窗外，风很大。梧桐叶沙沙响。她没有关窗。

【公寓】

张彩儿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翻到那张在老宅拍的合照——全家人站在一起，她站在最边上，张载硕站在正中间。

她把这几年自己做过的所有项目的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电竞俱乐部，盈利；楚天耀的选手培养，进行中；城市赛，落地；沈天阳的项目，起步。每一件事都不大，但每一件事都是她亲手做起来的。不需要任何人点头。

她关灯躺在床上，黑暗重新涌回来，但她不怕。她早就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