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堡里面的空间庞大无比，色调灰暗，却并不破败。
走廊两边燃着幽蓝的火把，只是走在其中便能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真的没有问题吗？”
我战战兢兢地走在卡兰的后面。
倒是柯蒂丝罕见地没有露出嘲讽的神色。
“没关系的，希塔姐，这里没有陷阱的，我们都来过几遍了。”
她安慰道。
“但还是要小心。”
一旁的维苏比以往正经了许多。
“真没想到会再次踏上这条道路。”
卡兰微微感叹，他握剑的手没有放松。
“原本旅行的终点并未设在魔王城么？”
我问。
“是啊，毕竟这里已经被毁坏了，也没想过魔王会再次复活。”
卡兰回过头看向我，他金色的眸子那样坚定而认真，一字一顿地说。
“我会保护好你的。”
他这样说着，我却有些害羞了，即使已经知道了过去的一些事情，但太多的羁绊我不能回想起来，所以面对这有些诚挚的感情还是有点难以应对。
不过我还是感到开心，我还是感到安心，因为我们是同伴，我明白他会守护我，那么我也会不留余力地守护他，即使再次使用那焚烧记忆的力量。
“好。”
我笑了笑，轻声应着，跟紧了他的步伐。
再走过一段距离，沉重的石门轰然闭合。
大殿远比外面的通道更加空旷，穹顶高得仿佛看不见尽头，黑暗沉淀在上方，像倒悬的深渊。
正前方的尽头，是一张由暗色石材雕琢的王座，椅背高耸，线条冷硬。
其上有一团黑雾般的黑影端坐于其上，他的面容、衣着、甚至身形都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透出暗紫色的光芒。
虽然我没有见过魔王的记忆，但这种姿态，这种压迫感，魔王的身份毋庸置疑。
“终于来了。”
魔王的声音从高处的王座传来，低沉，空旷。
“等得我已经有些无聊了。”
卡兰上前一步，剑尖直指魔王。
“为什么你会再次出现！”
魔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卡兰，雾般的身形微微前倾，发出一声低沉的、几乎称得上愉悦的笑。
“别以为只有你们人类能得到神明的帮助，魔王亦能得到神明的恩赐，是伟大的魔神复活了我，也给予了我更强大的力量。”
魔王身上，漆黑深邃的浓雾翻涌。
“别以为你们现在还能击败我！”
随后我感受到魔王那狠厉的目光移动在了自己的身上。
“还有那个女人，也别以为你的攻击还有效果。”
“如果我不攻击你，能不能握手言和？”
尽管有些害怕，我还是问。
如果能和平解决的话就太好了，毕竟我一点都不擅长战斗，战斗有什么好的，只会带来疼痛而已。
王座上的黑影摇摇头，伸手指向我，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我第一个就要杀了你，然后做成我的傀儡，永远在我的阴影中哀嚎。”
我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卡兰身后缩了缩。
事情总是这样，一旦我开口说话了，敌人的首要目标一定会变成我。
魔王冷笑，黑雾在他周身翻腾得更厉害了。
“蝼蚁也配与我谈条件？等杀了你们，整个世界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他的身影骤然从王座上消失。下一瞬，一团浓稠的黑雾已经出现在我面前，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利爪，直直朝我抓来。
“小心！”
卡兰一把将我拉到身后，长剑横斩，金色的奇迹之力与黑雾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我被惯性带得踉跄两步，好不容易站稳，就看见卡兰与魔王已经缠斗在一起。
黑雾与金光在大殿中央交错碰撞，每一次撞击都掀起一阵剧烈的气浪。
而维苏也挥舞着斧子，跃至两人的战场帮忙。
还有柯蒂丝已经翻开那纯白的圣经，开始用圣言压制魔王的力量。
而我站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我害怕失去记忆，而是害怕忘记此刻，我更害怕让他们伤心，害怕他们又重新来过。
于是我默默后退，来到了战场的远端。
看着他们在大殿的中心缠斗。
胜利的天平正在倾斜，可并不是朝向我们这边。
卡兰的速度在变慢。
我能看出来，他的挥剑不再那样果断，他的闪避总差那么一寸。
魔王的黑雾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一点点蚕食他的活动空间。
“卡兰！”维苏的斧子从侧面劈下，带着破空之声。
魔王甚至没有回头。一团黑雾凝聚成实质的墙壁，斧子砍在上面，只溅起几点火星，维苏被反震得后退数步，虎口崩裂出血。
“太弱了，太弱了。”
魔王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我遥遥看见他们奋战，看着他们落入颓势，于是我也忍不住了。
反正我存在的意义便是如此吧，是在他们最需要我的时候，成为那把剑。
于是光点再度汇聚成庞大的法阵，既然已经击败了一次魔王，那我肯定也能在做到一次。
但……
那魔王城高耸的穹顶发出轰隆隆的爆炸声，随后碎裂的石块从穹顶坠落，一缕缕的光线从天花板坠落。
突如其来的情况打乱了我的施法，我抬头望天。
“万国的圣女，你有些太心急了啊。”
我看见一个个人影从天而降。
而说话的正是这次旅途最开始见到的两个魔族人克莱尔与艾玛，只不过他们现在的肤色正常了，之前应该只是伪装。
之后看见的是那个雨天尖塔中遇见的那位一起打二十一点的洛浦特。
而后是艾丝达，还有最后见到的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莉莉丝。
还有许多我不曾认识的人，从魔王城的天穹坠落，来到了我的面前。
“你们……”
我愣在原地，完全不知作何反应。
“我们又见面了，圣女。”
艾玛伸手向我打招呼。
我没有回应，只是问。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哎哎哎，我又忘记你失忆了，那么重新介绍一下吧。”
艾玛和克莱尔笑嘻嘻的。
“我们来自空岛，是天翼族，以前我们还并肩战斗过，只不过被勇者邀请着演了一场戏。”
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你们都是演员？”
洛浦特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打牌好玩吧，我觉得自己演的还不错，我是一名骑士，曾与你们合作过一段时间。”
艾丝达拄着法杖走到我面前。
“圣女大人。”
“艾丝达，我看到你的那刻就应该明白的。”
我突然就明白了一切。
“那场梦做得怎么样？”
这时候，莉莉丝从人群中走出来，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嗯，这是精灵族的我所能提供的帮助。”
虽然我不认识他们，但以前就能感觉到那种似有似无的熟悉感，现在可算是真相大白。
“所以……”
我看着艾丝达走了过来，摸了摸我的头，我没有躲。
“所以现在，就轮不到你出手了，我的圣女大人。”
我看到那些人的眼中温柔而坚定的光芒。
克莱尔和艾玛对视一眼，展翅飞上半空，天翼族的羽翼在幽暗中展开，泛起银白色的光。
洛浦特从腰间摸出一副卡牌，在指尖转了个圈，脸上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艾丝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在我身前，法杖顿地，一圈圈古朴的魔法阵从她脚下蔓延开来。
莉莉丝轻轻抬手，紫色的魔力在她周身流转，那张总是挂着妩媚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沉静的专注。
魔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黑雾翻涌，发出不屑的冷笑。
“一群蝼蚁，以为人多就能改变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