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颤抖起来。
然后世界变得黑暗。
疼痛彻底淹没了优雪，伴随着某种物品拔出的声响，眼球坠落在她的脚边。
这件事比优雪想象地轻松，也比她想象中难受。
眼眶痛疼着，灼痛一阵一阵，风吹拂的凉意也一阵一阵。
没有嘶吼也没有挣扎，早已习惯痛楚，只是麻木地觉得死亡也许并不比活着差。
泪水混合着血液从空洞的眼眶流出，贴着脸颊流淌，直到抵达下巴，一滴一滴地坠入地面。
玻璃容器已然被她打碎，一只手已然冻僵，她只能用那只还能活动的手抓起破碎玻璃之间的龙之眼。
无生气的金色耀眼的竖瞳躺在优雪的手掌之中，哪怕是已经失去了生命力，她依旧能从其中感受到龙类的威严与力量。
岩石组成的尖刺正朝向她奔袭而来，颈间[守护]刻印骤然亮起，在优雪身前形成了一层淡白光幕，堪堪将尖刺挡住。
优雪没有犹豫，趁着这个机会将龙之眼塞进空荡荡的眼眶。
她只觉得燃烧起来了，带着更灼热的痛楚，愈演愈烈，然后从眼眶出发渐渐延伸，脖颈、胸口、手臂、双腿，一切都在被破环，一切又似乎在新生。
面对逐步逼近的敌人，优雪反而抿唇，笑了起来，脸颊的血泪仍在涌出，且短时间不会停止。
真想笑啊，痛楚仍然在身体里蔓延，但优雪终于能感受到一股属于自己的力量在体内产生。
愉悦纠缠痛苦，混合在一起，优雪已然分不清两者的区别。
远处的敌人来到优雪的面前，还剩下六个兵卒以及一个骑士需要她来打倒。
“竟然这样糟蹋龙之眼！”
[钢躯]骑士怒目圆睁，全身肌肉紧绷，钢铁化的皮肤泛出冷硬寒光，眼底满是暴怒，他太清楚这个任务失败了的话，高层会怎么处理他的了。
“杀了她，别让她破坏龙之眼！”
骑士指挥兵卒进攻，众兵卒激活自己的异能，以各种方式攻向优雪。
然而优雪寸步不动，不闪躲不动摇。
当那些攻击将要命中优雪之时，空气仿佛就此凝固，一个无形的领域突然笼罩在优雪周围，那些火球、闪电、冰锥、地刺通通凭空消解失散。
“什么！”
“怎么可能！”
兵卒们瞳孔骤缩，心底瞬间涌上刺骨寒意。
优雪缓缓抬眼，金色龙瞳微光流转，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体内烈火焚身般的痛楚还在翻涌，血肉撕裂的痛感从未停歇，可她此刻稳稳立在原地。
优雪呼出一口气，而后轻声说。
“[审判]。”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物质形式的攻击，就像是某种强大而不可忤逆的意志一扫而过。
一瞬之间，六名兵卒，全员溃败。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而剩下的那位骑士一脸惊骇，随后鲜血自他的嘴中涌出。
“我不想……死。”
最后他重重跪倒在地，气息断绝。
做到了。
优雪看着自己白皙的双手，不敢置信这是自己使用出来的力量。
无尽死亡，她下意识就理解了自己的力量本质。
只是……这不对劲，原作中暗鸦首领绝对没能获取到这种层度的力量。
为什么会在她的体内涌现？
优雪等不到答案。
她的呼吸越发深沉，她不能就待在原地，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得走。
衣服上又沾满了血液，全是她自己的，敌人死得太轻松，没有血液溅在她身上。
没关系，在这个世界就算浑身鲜血的人在街上行走也不罕见吧。
优雪解开自己的发带，用发丝挡住已经替换为龙眼的左眼。
真是奇怪，明明是才嵌入眼眶，她却也能通过这只龙的眼睛看到这个世界。
优雪低着头，尽量隐藏住这颗龙之眼，走过一段距离，来到一个拐角，拐过去再走一段路就是公交车站了。
优雪加快了步伐。
然而却不曾想，由于发丝的遮挡，她撞到了一个人。
“喂！你这家伙不看路吗？”
优雪用手捂住左眼，看着眼前的人。
金色长发微微扬起，眉眼高傲，一身启明学院的制服格外扎眼。
优雪的心沉了下来，这样美好形象的家伙很可能是原作描写过的人物，金色发丝再加上启明学院的校服。
“爱丽丝？”
优雪不小心说出了口。
爱丽丝皱起眉，上下打量着她。
“你认识我？但我应该没见过你。”
金发少女的目光落在优雪凌乱的灰发、惨白的脸、不断渗血的衣襟，最后她的语气有些担心。
“你看起来需要帮助？”
“不……不，我没什么。”
优雪连忙说，她现在不想过多和爱丽丝接触，因为按照原作，这个时间爱丽丝、苏黎、澄野海已经组成了小队。
这样下去说不定会遇到苏黎。
心情很奇怪。
明明很想见他，明明想从他身上得到温暖，为什么不去？
左眼突然变得灼热，刺痛了优雪一瞬，而后她的心间浮现出这样的话语。
不不不。
那不是她的渴求，不是她该得到的，也不是她需要的。
“你现在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
爱丽丝盯着眼前灰发女孩严肃道，她的话语把优雪从幻想拉回。
“我带你去医院吧。”
爱丽丝眼中生出了怜悯，这个女孩看起来和她一样的年纪，却浑身是伤、气息虚弱，连站都快要站不稳，实在让人无法置之不理。
优雪摇头。
“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爱丽丝碧色的眼眸满是质疑，心说这种惨状要是能被摔出来，那才怪了。
“我是启明学院的学生，你看我身上的制服，不会害你的，而且我的同伴就在附近，可以保护你的。”
爱丽丝言语恳切，向优雪伸出了手。
优雪没有回应。
同伴？
是苏黎么？
左眼又刺痛了一下，优雪下意识弯腰。
去找他去找他去找他！
这样的语句在她的脑海中回旋。
不！不能！苏黎与我根本就没关系！
我从没有这样想过！
而且一切还没到盖棺定论的那刻，还没找到能百分百通往完美结局的道路。
不能这样做。
“我真的没事，请……不要挡在我面前，好么？”
优雪头脑混乱极了，她声音发颤。
“我真的是好人，不信的话……”
爱丽丝还想继续向这个女孩解释。
然而下一刻……
“走开！”
优雪猛然拔高了声音，她只觉得一股愤怒自她心中蔓延。
拿开盖住左眼的手掌，用龙之眼凝视着眼前的金发女孩。
“别阻止我！”
一股无形威压悄然从优雪身上荡开，爱丽丝一时间愣在原地，脸色发白。
趁着这个机会，优雪迈出脚步，踉跄地绕过爱丽丝。
她听着背后的声音，没有追上来。
优雪松了一口气。
活下来了啊……
她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