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破晓,晨曦漫开。
灵溪县城门口早已挤满出城劳作的百姓,人流攒动,嘈杂不休。
守门兵卒懒懒散散,早已摸透了守城的差事。
太平盛世,无灾无战,哪来的敌国谍子奸细?
月俸二两碎银,你玩什么命啊?
敷衍放行,不过是日复一日的常态。
白霜霜双腿发软、娇喘吁吁,拖着这具孱弱躯体,借着人流掩护,混在队尾溜出了城门。
可她双脚刚踏出城门,身后骤然传来衙役凌厉的喊话。
“县衙令!全城戒严!出入之人,一律严查!”
白霜霜喉头一紧。
出城只是暂时逃出生天,她是知道的。
她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身无分文,无处可去。
这荒郊野岭的,住哪里?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白霜霜低声呢喃,满心憋屈。
昔日青云灭门,火海噬身,她在绝境中尚能死战不退。
可如今只是为了逃一场荒唐婚事,她便走投无路,狼狈不堪。
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在官道拦下过路旅人,借力离开灵溪县。
只要踏出这片地界,白家的势力便再也触碰不到她。
官道旁 河婆小庙
一行三人驻足下马,缓步走入庙中。
“姑娘倒是虔诚,一路南下,逢庙必拜。”
随行嬷嬷笑着打趣。
少女并未应声。
青鸾守在庙门外,身姿挺拔,神色冷冽。
所幸道上无人,不然怕是要被路人当成河婆真身显圣。
庙堂之内,香火袅袅,想来这位河婆平日里颇受百姓敬仰。
少女取香引燃,身姿端雅,礼数娴熟,轻声开口。
“靖南王府赵清悦,拜见河婆大神——”
“如今南境山河死锁,灵气凝滞,苍生难安,仙灵俱寂。小女备薄礼供奉,恳请大神承山川之灵,解南境困局——”
话音落定,嬷嬷神色一敛,抬手取出一枚古朴铃印,精准盖在泥塑神像的额头之上。
下一瞬,异象骤生。
黯淡泥塑骤然发亮,点点金光蔓延周身,晦涩的纹路爬满躯体,转瞬之间便塑化金身,宝相庄严。
面对这般神异景象,赵清悦一双秋水明眸却波澜不惊,神色淡然,显然早已司空见惯。
“姑娘,南境山野散神,至此尽数册封就位。”
嬷嬷收好铃印,低声回禀。
赵清悦微微颔首,轻吐一口气,像是卸下了肩头的重担。
整片大夏南境的灵气诡异凝滞,修士修为停滞,官府灵田欠收,人间天光晦暗,百姓度日艰难。
靖南王府多方探查,始终无解,只得派出郡主赵清悦,踏遍南境山河。
遇名山大川的正统正神,那便重宝供奉。
遇百姓自发修建的山川野庙,便以王府权柄册封正位。
如此种种,只求汇聚山川神灵之力,破开这诡异的天地困局。
“走吧~”
诸事办妥,赵清悦转身欲离开此地。
可脚步刚动,一股无形的力道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袂,缠绵不散。
她微顿脚步,回首望向神像,面露疑惑。
嬷嬷莞尔一笑。
“姑娘,河婆金身初成,感念恩德,想请您许个心愿~”
山水神灵可窥世事,可逆气运,这并非什么稀奇事,否则百姓也不会前来供奉。
只是神力深浅不一,因此心愿能否应验,全看机缘造化。
赵清悦心知这尊新晋金身神灵道行尚浅,承不住她那些济世安民的宏愿,多半只是象征性回应。
于是她眸光一转,脸上漾开几分少女独有的俏皮,浅浅眨眼。
“那便恳请河婆大神,赐我一桩好姻缘!”
“大神说收到了~”
嬷嬷笑意更浓。
门口肃立的青鸾听见这话,紧绷的唇角微微松弛,低头浅笑。
自家小姐向来如此,身负天下苍生之重,却也不失少女烂漫,正事与玩笑皆能转换自如。
可转瞬之间,青鸾笑意尽数褪去,双目微眯,锐利的目光穿透晨雾,锁定了官道。
远处,两名家丁正快步追缉着一名少女。
少女脸色通红,嘴唇发紫,步履蹒跚。
青鸾神色漠然,无动于衷。
她的职责是保护小姐,世间琐事不归她管。
若非小姐下令,她自然不会插手。
前方官道上,一场追猎正在上演。
“二小姐,乖乖随我们回府!今日是您大喜之日,何必自讨苦吃?”
“就是,若是逼得我们动手,磕碰受伤了,大家都不好交代!”
白霜霜早已体力透支,双腿酸软发麻,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软,重重扑倒在尘土之中。
到此为止,已是这具孱弱躯体的极限。
她撑着地面勉强抬头,看着步步逼近的两名家丁,声线干涩嘶哑。
“你们……别过来!”
余光扫到身旁树干,上面插着一柄陈旧桃木剑,约莫是哪位方士作法后的遗留之物。
脑海中闪过记忆里那位肥头大耳、满脸邪淫的县丞之子,她不禁打了个寒颤,突然又多了几分气力。
她咬牙借力,反复晃动数次,终于将木剑拔出。
木剑钝软,用来杀人或许不好使,却足够划破皮肉。
白霜霜横剑抵在自己颊边,眼神凌厉。
“再往前一步,我便自毁容貌!带着毁容的白霜霜回去,看你们如何交差!”
两名家丁脚步骤停,瞬间被震慑住,不敢贸然上前。
此刻的白霜霜,眼底再也没有往日里的痴傻怯懦,而是历经杀伐的冷冽锋芒,根本不像一个愚钝傻女所能拥有的眼神,让二人莫名遍体生寒。
白霜霜心念飞速流转。
若是轻易放这两人回去,那么消息即刻传回白府,大批量追兵就会转瞬即至,她便再无逃生可能。
就算杀不了,也得把这两人打晕过去。
思虑既定,她眼底锋芒微敛,有气无力地垂下手来,声音颤颤悠悠。
“罢了……我跑不动了,你们过来吧,我跟你们回去……”
两名家丁大喜过望,彻底放下戒备,搓着手快步上前。
就在二人放松警惕的一刹那,白霜霜骤然暴起,身形一倾,手腕翻飞,桃木剑带着劲风,狠狠劈砸在左侧家丁脖颈处。
与此同时,她又重心一转,精准抬脚,利落踹向另一人裆部。
整套动作干脆狠辣,如同行云流水般丝滑流畅。
两名家丁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体一软,双双倒地昏厥。
躯体虽弱,可刻在骨血里的战斗经验半点没丢。这便是青云剑门的大师兄。
白霜霜看着地上蜷缩的两人,浑身一僵,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懂行的都懂,这一脚,是真的疼,她是能共情的。
想到这里,她忽而微微失神。
自己真的还能共情吗?
咳咳,先不想这个,还是继续逃命要紧。
白霜霜猛地摇头,压下杂念。
可她刚转身走两步,躯体透支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眼前漆黑一片,白霜霜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