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护罩里,剑气还在乱撞。

叮叮当当的爆响连成一片,听得人牙根发酸。

擂台边缘,裁判的手已经按在腰间令牌上,随时准备出手终止比斗。

可护罩里的剑气太密,密到连他的判断都被挡住了。

看台上,薛定海两只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都被攥白了。

“方兄这是在干啥?”

“他把自己也关进去了啊!”

柏慎宁喉结滚动了一下。

“应该……应该有他的道理吧。”

这话说得很虚。

徐冉冉更是两手攥在胸前,脸蛋绷得紧紧的。

她看不清护罩里的情况,只能看见一片刺目的金光,在圆球里疯狂乱窜。

每一道光落在护罩内壁上,都会炸起一片碎芒。

像一锅被盖住的热油,随时都要炸锅。

“之墨姐,方师兄不会有事吧?”

林之墨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敲着手臂。

她没说话。

可那双眼睛,已经把护罩中的变化看了个七七八八。

方无涯这招很莽,莽得很有他的个人风格。

但至少这一次,他脑子没完全下线。

这法器撑起的护罩,本该拿来防御。

结果这小子硬是把它玩成了囚笼。

细密剑光来回弹射,护罩内每一寸空间都被塞满。

赵元启能偏转一次,能偏转十次,可偏转开的剑气撞上护罩,又会折回去。

这就很难受了。

堂堂元磁之力,硬生生被打成了修真界版弹珠台。

林之墨眼皮轻跳,这打法,多少沾点离谱,偏偏还有用。

护罩内,赵元启的情况已经很差。

他一开始还能用元磁之力扭曲剑光的轨迹,让那些金色细芒擦着身边掠过。

可剑光太多,多到根本没法一一处理。

左侧偏开三道,背后又弹回来五道。

头顶刚压下一片,脚下又有两道贴着地面掠来。

他身上的衣物被割开一道又一道口子,衣料碎片在金光里飞舞。

手臂,肩膀,腰侧,腿边,全都渗出血线。

赵元启咬紧牙关,双掌连连翻动,无形磁场在身边不断撑开。

可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正在被一轮又一轮剑气磨薄。

他的呼吸乱了,灵气也乱了。

方无涯站在护罩另一侧,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金色灵气。

乱飞的剑光同样会打到他身上,但那本就是他的灵气与剑势。

每一次撞击,都只是让护体金光抖一抖。

偶尔有几道力道偏狠的剑芒割过,也只在衣袖上留下浅浅划痕。

他痛归痛,还能扛。

方无涯双手握剑,手臂青筋鼓起。

铜雀剑在他掌中嗡嗡作响,剑身上的符文被灵气灌得发亮。

他没有再往前冲,也没有收招。

只是一寸寸压住剑势,把圆舞的范围死死限制在护罩之内。

赵元启退不了,他也退不了。

两人就被这只金色圆笼关着,谁先撑不住,谁输。

林之墨看着这一幕,脑海里却掠过了昨日的小院。

那天傍晚,方无涯拿到金钟圈后,兴冲冲跑到院子里试法器。

林之墨本来在屋里调配灵毒,刚把几株药草碾碎,外头就传来咣的一声。

她推门出去,院子中央,方无涯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旁边是一只还在打转的金色圆环,地上有一道被剑气劈出的浅沟。

方无涯头发乱翘,脸上还沾着灰,睁着一双清澈的眼。

“之墨。”

“这个护罩,会弹我的剑气。”

林之墨当时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方无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本来想试试,能不能顶着护罩冲过去,顺便在释放防御的时候进攻。”

“但这个关窍我还没怎么掌握好,居然让我自己被打中了。”

林之墨忍了半天,没忍住。

“你真是个人才。”

“真的?”方无涯还挺高兴。

林之墨转身就走,不想和傻子说话。

轰!

擂台上,一声闷响炸开。

金光护罩剧烈鼓胀了一下,表面裂开数十道细密纹路。

裂纹里,剑气还在狂撞。

赵元启终于撑不住了。

他双膝一软,半跪在地,掌心撑着地面。

身边的磁场一散,数十道剑光立刻扑了上去。

方无涯眼神一凝,手腕猛的向上一挑。

铜雀剑发出一声清鸣。

那些即将落在赵元启要害处的剑光,被他硬生生牵偏了几分。

噗噗几声。

剑光切开衣袍,带出几道血痕。

但避开了脖颈,心口这些致命位置。

赵元启闷哼一声,整个人仰面倒下。

同一时刻,金钟圈到了极限。

咔嚓。

护罩碎了。

漫天金色碎芒散入空气,转瞬消失。

擂台中央,尘烟翻滚。

地面被切得乱七八糟,砂石翻开,留下密密麻麻的剑痕。

一道身影还站着。

衣袍破了几处,发梢沾灰,握剑的手还在抖。

正是方无涯。

他胸膛起伏很急,额头上全是汗,可他站得很稳。

在他前方不远处,赵元启仰面躺在地上,披头散发,衣衫被割成了乞丐装。

那模样,惨得让人不忍直视。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薛定海一嗓子炸了。

“赢了?”

“方兄赢了啊!”

周围的后援会成员立刻跟着喊起来。

“方兄牛啊!”

柏慎宁也松开栏杆,掌心全是汗。

“还好。”

“还好方兄站着。”

徐冉冉看着台上的方无涯,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太好了。”

林之墨没有跟着欢呼。

裁判也在这时跃上擂台。

他先看了赵元启一眼,确认对方没有性命之忧,随即抬手宣布。

“本场比斗,方无涯胜!”

声音传开,看台上又是一阵叫好。

方无涯听到结果,整个人才像是卸了力。

他拄着铜雀剑,低头喘了几口气。

刚才那一招看着威风,实则消耗极大。

体内灵气消耗甚多,手臂也被震得发麻。

再拖半盏茶时间,他也得趴下。

这场赢得不轻松,赵元启的元磁之力太麻烦了。

若是换个空旷地方,没法用金钟圈封锁范围,他恐怕还得被放风筝放到怀疑人生。

方无涯抬头看了眼赵元启。

对方虽然狼狈,却没有昏死。

那张一向温和的脸上沾着灰,额角还有血珠往下滑。

赵元启躺在地上,咳了两声。

“方兄,好手段。”

方无涯走过去两步。

“你也很厉害。”

赵元启偏头看了看地上的金钟圈,苦笑了一下。

“我原本还以为,自己能把你的剑路克得死死的。”

“没成想,你直接把桌子掀了。”

方无涯挠了挠头。

“之墨说过。”

“有些时候要办成一件事,并非只有一种方法。”

赵元启怔了怔,随即笑出声。

只是笑得牵动伤口,又咳了两下。

“你这换法,代价可不小,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方无涯低头看了看自己破开的袖子。

“还行。”

“我比较抗揍。”

赵元启被这句朴素到离谱的话噎住,半天没接上。

台下,林之墨听得眉心直跳。

比较抗揍?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优点吗?

两名丹堂弟子这才匆匆上台。

跟在赵元启身后的,还有两个记名弟子。

一男一女,都是他在枯骨林时的队友。

女弟子跑得最快,跪到赵元启身边,声音都变了。

“队长,你怎么样?”

“没事。”

赵元启想抬手摆一摆。

刚动一下,肩膀上的伤口又渗出血。

他只好老实躺回去。

“就是衣服没了。”

丹堂弟子给赵元启喂下一枚丹药,又施展治疗术法。

柔和绿光覆上伤口,血很快止住。

另一名女子模样的丹堂弟子走到方无涯面前,手里托着药瓶。

“方师弟,你也受伤了,要不要处理一下?”

方无涯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破了,手背上有几道浅痕。

胸前被反震震得发闷,但不碍事。

他摇摇头。

“不用,我没事。”

女丹堂弟子又看了看他发白的脸色。

“真不用?”

“真不用。”

方无涯说完,还很配合的举了举胳膊。

结果刚抬到一半,手臂就抖了一下。

女丹堂弟子嘴角抽了抽。

“行吧。”

“你们剑修都挺嘴硬。”

方无涯没听出这话里的吐槽,认真纠正。

“我还不是剑修。”

少女丹堂弟子沉默了一下。

“好。”

“未来剑修。”

她转身去帮另一名丹堂弟子处理赵元启的伤势。

方无涯收起铜雀剑,又捡起地上的金钟圈。

方无涯把它收好,这才抬脚走下擂台。

他的步子还有些虚,但眼睛却亮得厉害。

擂台下,薛定海张开双臂就要冲过来。

“方兄!”

“你刚才那招太帅了,我愿称之为金风狂舞剑诀!”

方无涯脚步一顿。

这名字听着,似乎......有点帅?

柏慎宁把薛定海往旁边拽了一把。

“别挡路。”

方无涯没理他们。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看台边的林之墨。

眼中只剩下那道安静站着的身影。

林之墨也没有迎上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臂环抱,神色平淡。

等到方无涯走近,她才抬起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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