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很大,四周没有护栏,边缘就是虚空。从这里可以看到新宿结界边缘的景象——一边是正常东京的夜景,万家灯火,远处有电车行驶的微弱轰鸣;另一边是紫红色的天空和扭曲的建筑轮廓,像是两个世界的分界线。
其他人陆续从传送阵中走出。
“甘城奈呢?”白羽问。
“在那里。”水岛倩指着工地深处。
惠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是祭坛?”柚希问。
“看着像。”白羽收起剑,“下去看看。”
惠拦住她。“等等。甘城奈还没到。”
话音刚落,天台另一端传来脚步声。甘城奈从楼梯间的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SST队员。
“你们来了。”她走到惠身边,向下看了一眼,“黑日教的人已经在那里了。我数过,至少二十个。”
“凤凰在吗?”惠问。
“不知道。黑崎在。他穿着黑斗篷,站在祭坛旁边,很容易认。”
惠沉默了几秒。“你打算怎么进去?”
“光明正大地进去。”甘城奈说,“他们邀请的是SST,我就以SST的身份去。你们在外面等,如果我半个小时不出来,你们再行动。”
“太危险了。”柚希说。
甘城奈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但我有SST的证件,他们没有。这个身份能让我进去,你们不行。”
白羽收起剑。“我陪你去。”
“不用。”
“不是商量。”白羽的语气很平淡,但不容置疑。
甘城奈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两人从天台的消防梯向下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剩下的人留在天台上等待。
柚希开口:“惠,你说凤凰长什么样?”
“不知道。”惠说,“但应该不是普通人。”
“为什么?”
“普通人不可能把黑日教经营成这么大一个组织。”惠看着工地里的火光,“他要么很有钱,要么很有势,要么很有……别的什么。”
柚希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他会和我们谈判吗?”
“不会。”惠说,“他想要的是诗音和破魔镜。我们没有带诗音来,破魔镜在观星阁。他见不到想要的东西,不会谈判。”
“那为什么要邀请甘城奈?”
“也许是声东击西。”水岛倩睁开眼睛,“他真正的目标不是SST,是观星阁。”
惠的心一沉。他立刻拿出通讯器,联系千早。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千早的声音,有些模糊。
“观星阁一切正常。诗音在房间里休息,勿视和勿言在巡逻。”
“黑日教有动静吗?”
“没有。你们那边呢?”
“还在等。”惠挂断通讯,但心里的不安没有消散。
工地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火把的光芒剧烈摇晃,几个黑斗篷的人影在火光中快速移动。惠走到天台边缘,向下看去。甘城奈和白羽已经走进了工地,站在火把围成的圆圈外面。黑崎面对着她们,手里拿着那根黑色的长鞭,鞭身垂在地上,像一条沉睡的蛇。
“凤凰呢?”甘城奈的声音隐约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散。
黑崎没有回答。他只是挥了挥手,那些黑斗篷的人影散开,露出圆圈中央的东西——那是一个铁笼子。笼子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蜷缩在里面。笼子里有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看到蜷缩的身影和散落的长发。
惠的瞳孔收缩了。
“那是谁?”柚希也看到了。
惠没有回答,因为他认出了那个人的衣服。白色的连衣裙,和那个女人——那个冒牌货——穿的一模一样。
“是我妈妈。”他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柚希愣住了。“你妈妈?可是那个女人……”
“那是假的。”惠说,“真的在笼子里。”
他转身走向消防梯。
“等等。”水岛倩叫住他,“如果是陷阱呢?”
“我知道是陷阱。”惠说,“但我必须去。”
他走下消防梯,柚希和水岛倩跟在他身后,三人的影子在消防梯的铁栅栏上快速移动。
到达地面时,工地里已经安静下来了。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火把的呼呼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电车轰鸣。
惠走进工地。黑崎看到惠,嘴角微微翘起。
“十一姬惠。我就知道你会来。”
惠没有看他,目光一直落在笼子里。那个人缩在笼子角落,长发遮住了脸,白色的连衣裙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褐色痕迹。她的手腕上有勒痕,脚踝也有。笼子的铁栅栏很粗,缝隙很窄,连手都伸不进去。
“放了她。”惠说。
“可以。”黑崎说,“拿破魔镜来换。”
“破魔镜不在我身上。”
“我知道。所以你去拿。”黑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沙漏,里面的沙子在火把的光芒中泛着金色的光,“你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沙子流完,笼子就会沉到地底。她的时间就停了。”
惠看着那个沙漏。
“你不是凤凰。”他说,“凤凰不会用这么直接的手段。”
黑崎的笑容僵了一瞬。“你见过凤凰?”
“没有。”惠说,“但我见过那个变成我妈妈样子的女人。她是你的人?”
黑崎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沙漏放在笼子顶上,退后几步。“计时开始了。”
惠看着沙漏里的金色沙子缓缓流下。他转身走向工地外面。柚希追上来。“你回去拿破魔镜?”
“不。”惠说,“破魔镜不能给他们。我在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惠停下脚步,看着远处新宿结界紫红色的天空。
“找凤凰。”他说,“只有她能下令放人。”
“你知道她在哪?”
“不知道。”惠说,“但她一定在看着这里。她不会错过这场戏。”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建筑工地里的塔吊、废弃大楼、还有远处的居民区。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地方——工地对面那栋废弃大楼的天台,他刚才站的那个位置。天台上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边缘,俯视着下方。
惠的心跳加快了。那个人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在那里。”他指着天台。
柚希和水岛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边的暗红正在被深蓝吞噬。天台上的人影在暮色中只是一个剪影,看不清脸,看不清衣着,只有一个轮廓。
惠跑回那栋大楼,爬到第八层时,惠发现楼梯断了。他绕到电梯井旁边,电梯门开着,里面是空的。
惠抬头看了一眼,能看到电梯井上方的天空。他抓住电梯井里的钢缆,向上爬。
钢缆到顶。惠从电梯井里翻出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天台下面的那一层。楼梯是完好的,他快步走上天台。
天台上的风比下面大得多。惠的头发被吹得凌乱,衣服被风吹得贴紧身体。那个人影依然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她穿着黑色的长风衣,长发在风中飘动。
“凤凰?”惠问。
人影转过身。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三十岁左右,五官端正,没有什么特征。眼睛是深褐色的,表情平静。她看着惠,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比你父亲勇敢。”她说,“他从来不敢一个人来找我。”
“你认识我父亲?”
“很久了。”女人说,“在他还不是你父亲的时候。”
惠看着她。“你不是黑日教的人。”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到天台边缘,看着下面的工地。那些火把的光芒在远处像是星星的倒影。
“你母亲在笼子里。”她说,“你看到了。”
“看到了。”惠说,“是那个变成她样子的女人做的?”
“不。”女人说,“是你父亲。”
惠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父亲把你母亲困在结界里,是因为他害怕失去她。他以为这样就能永远拥有她,但他不知道,结界也会困住他自己。”女人转过头,看着惠,“那个变成你母亲样子的女人,是你父亲的执念。不是别人的。”
“是你告诉她这些的?”惠问。
“不。”女人说,“是她自己找到的。她一直潜伏在你父亲的意识里,等你父亲的精神最脆弱的时候,取代了他最爱的人。”
惠握紧了拳头。“你到底是谁?”
女人看着他。“我叫十一姬和子。”
惠愣住了。
“不是执念。”女人说,“是真正的十一姬和子。明历大火中失踪的那个。”
“你还活着?”
“不算活着。”女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也不算死了。我只是存在。三百多年,一直存在。”
“你是阴阳师?”
“曾经是。”女人说,“幕府的阴阳职,十一姬宗矩的女儿。大火烧毁了我们的宅邸,烧死了我的家人。我的身体在大火中受了重伤,但我用术式把自己的意识封存起来,附在了十一姬家的血脉上。”
“所以你一直在看。”
“一直在看。”女人说,“看着这个家族一代代繁衍,看着你祖父出生、长大、衰老、死去,看着你父亲出生、长大、娶妻、生子——看着那个执念实体一点点成形。”
“为什么不阻止她?”
“因为我阻止不了她。”女人说,“她是十一姬家的执念,是这个家族几百年来的孤独、渴望、和不甘。她比我强大得多。”
惠沉默了。
女人转过身,看着夜空。“你回去吧。破魔镜不要给她。她会想别的办法得到诗音。”
“我妈妈怎么办?”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从天台边缘迈出一步,身体向前倾,像是要坠落。惠冲上去,但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身影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夜风中。
惠站在天台边缘,低头看着下面的工地。沙漏还在笼子顶上,金色的沙子已经流了一半。
他转身跑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