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提前通知过的,联络员给林夏发消息说,苔想来拜访一下,林夏说“可以”。
结果苔真的来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是愣住了。
因为它是自己来的,没有人陪同,就那么站在她门口。
门框上冒出来了一圈浅绿色的苔藓,薄薄的,像是有人用绿色的颜料轻轻描了一圈。
“……联络员说会有人跟着你的啊。”林夏把门开大了一点。
“我说不用,”苔说,它的声音很细,听着雌雄难辨,“我自己走过来的。”
“你的观察员呢?”
“在楼下呢。”
林夏想了想,往旁边让了让,“那……你进来吧。”
苔走进来,那圈门框上的苔藓跟着它往里走了两步,然后慢慢消退了。
尹琦在客厅低头看着手机,听见动静之后,她抬起眼头看了看苔。
“塑心,”苔走过去在她旁边站着,低头看了她很久,“你的心情好复杂。。”
“还好。”尹琦说。
“感觉不像还好,”苔说,“我感觉得到,你的情绪……有点乱。”
“这算是……模因之间的感知?”林夏在旁边问,“你能感觉到这家伙的情绪吗?”
“能感觉到,”苔说,“虽然好像不是很准,但是能感觉到大概的。”说完,它重新看向尹琦。
……其实是尹琦故意放出了一点假的情绪波动,才让苔隐约感知到了“心烦意乱”之类的感觉。不然,从她的身上是什么都感觉不到的。
苔在客厅里慢慢地走了一圈,它每次停留的地方,都会短暂地长出一点细小的苔藓。它离开之后,就又会消退。
林夏在旁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苔注意到了,转过头来,“你在看什么吗?”
“就是发现……你走过的地方都会长青苔啊,”林夏说,“以前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呢。”
“会吗……”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边——确实有一小圈细密的苔藓,它试着把那些收了回去。
“好奇而已,我不介意的。”
苔停了一下,然后它身上的微光稍稍亮了些,林夏不确定那算不算是高兴。
但至少看起来像。
…………
苔又在她们的阳台上待了一会儿,看了看那朵白花——林夏那天求着把它从那个特工手里要来的。
“长得还不错呢。”
“一直都没死,”林夏说,“我以为我会把它养死的。”
“应该不用怎么照顾,”苔说,“它很皮实。”
“因为……它和模因有关?”
“嗯,它可不是一般的花。”
它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就只是陈述,但林夏听完之后,下意识看了尹琦一眼。
尹琦靠在阳台的门框上,没有说话,低着头,双手抱着胸,手指轻轻转着戒指,像是在想什么。
林夏把视线收回来。
苔把触须从花盆上移开,重新站直,“林夏,”它说。
“嗯?”
“上次的事,”苔说,“我听我的联络员说了一点……你好像是中了什么幻术?没事吧?”
“没事,”林夏说,“就是……吓了一跳。”
“嗯,”苔说,“那就好……说起来,那天晚上,我也感觉到了一点什么……感觉,就好像是那种……很大的东西突然动了一下……像海啸……或者火山的感觉?”
“很大的……东西?”林夏说。
“嗯,”苔说,“我有点说不清楚,就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股很庞大的……气息。”
林夏揣摩着它想表达的意思。
尹琦在旁边把戒指转了最后一圈,手放了下来。
她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
苔要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尹琦,“我感觉……你要是有什么心事的话,可以找她聊聊?说不定有用呢。”
它说“她”的时候,头微微偏向了林夏的方向。
“知道了。”
“我是认真的哦。”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啦,”尹琦说,“我记住了。”
…………
最后,苔跟着楼下的观察员走了,它走之前,门框上又冒出来了一圈浅绿色的青苔。
林夏站在门口,等门关上之后,转身看着尹琦。
“它说的……乱?是什么意思?”
尹琦一边往客厅走,一边说:“最近事情挺多,可能情绪上确实有点乱吧,它感知到了。模因之间能相互感知到情绪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哦……那你现在还感觉……‘乱’吗?”
尹琦在沙发上坐下,想了想:“好一点了。”
“少为什么?”
“听它说找你聊聊会有效果,莫名其妙有种安心的感觉。”
“……干什么。”
林夏在她旁边坐下,和她挨得不远不近,沙发够大。
“苔说的……感知到了一个……很大的东西,动了一下,”林夏说,“会是那个模因吗?”
“……不然呢?”
“就没有可能是你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那天一直在家里等你回来你又不是没看到。”
“我又没看过监控,我哪知道你去没去现场。”
“……你到底哪只眼睛看我像是能瞬间跑去那么远又跑回来的样子啊?你就那么想我,想到中幻术了第一个看见的人是我?你是拉拉吗?”已经对监控动过手脚的尹琦脸不红心不跳的怼了回去。
“唔……”
林夏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没有再往下说了。
她往沙发外侧靠了靠,“……你才是拉拉。”
“嗯。”
“——你‘嗯’是几个意思啊……?”
…………
她们两个就那么在沙发上坐着。
窗外的阳光到了下午,斜斜地打进来,把客厅照得暖暖的。
阳台上那朵小白花在光里显得很好看,看起来很有生命力。
林夏盯着那两盆苔藓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苔说那个花很……皮实。”
“嗯。”尹琦说。
“它说跟模因有关的东西都比较皮实,”林夏说。
“嗯。”
“所以你也很皮实咯?”
“……你要表达什么?”
“没什么,”林夏说,“随口问问。”
“算吧。比你皮实。”
林夏没有再说别的,她低下头,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漫无目的地划着短视频。
她漫无目的地看了好一会才放下。
她抬起头,看了眼窗外的阳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再过一个星期就是四个月了,按照规定,塑心到时候就能获得出门的权限了。
——虽然得她随时跟着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