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听了埃文斯的提醒,也纷纷回过味来,这位伊莱莎殿下讲得太宽泛,这番话,放在从王都附近逃难来北境的平民身上,同样说得通。
光是这样,不足以令他们信服。
于是,投向银发女孩的视线多了些许隐晦的审视。
茵菲蕾诺表情变换不定。
对于今晚的宴会,她做过许多设想。
最理想的情况是,大家确认伊莱莎并未使用伪装法术,便相信她是三公主殿下。
毕竟纯正的银色长发,自古罗米利亚帝国时期,就一直被视为皇族的象征。
瑞格纳姆王国的初代国王,是古帝国皇族侥幸留存的最后支脉,继承了银发特质。
反观被简称为神罗的邻国,虽然开国皇帝与古帝国皇族亦是有些渊源,但若论血脉的纯粹和强大,是远不及王国的。
神罗的皇族头发银中带灰,颜色不纯,因此每当他们自诩正统,总会给人一种非要自取其辱的感觉。
茵菲蕾诺并不期盼事情能够完全顺着她的心意发展,所以这段时间做了不少准备,其中包括应对皮埃尔伯爵的手段。
而眼下,她们受到卡拉能力和测谎道具的限制,面对咄咄逼人且难以糊弄的埃文斯,无疑是最严峻的情况。
若是茵菲蕾诺生硬打断埃文斯,阻止他发问,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心虚,并推测出真相;而对在场贵族出手试图封锁消息,更是一步昏招,只会激化与各方的矛盾。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
希斯缇娜也是紧张到呼吸一滞,后颈发僵,可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竭力控制自己的神情和动作,以免自己成为破绽。
伊莱莎感受着所有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慌乱的情绪越过某个临界点,然后便是极致的冷静。
她浅浅地笑了。
“在那场惨剧发生前,没有任何贵族凌驾于我们之上,因为,我们是国家的主人。”
穿越前的伊莱被安安姐带回后,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
任何妄图爬到民众头上作威作福的家伙,都会受到铁拳的关爱,亲身体会什么叫“左拳力气大,右拳大力气”。
但这个世界的贵族们可不懂这些,在他们听来,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上面有人,我上面可没人了”。
除了真正的王室,谁有胆量说出这样的话,谁又有底气这么说?
卡拉并未收敛圣洁的白光,故而能够确定,伊莱莎殿下说的是真话,甚至没有任何虚张声势的成分。
埃文斯则是面容扭曲。
他非常希望灰宝石胸针能亮一下,给出点“对方在说谎”的反馈,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
伊莱莎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平静地从左到右扫视在场一众贵族,眼神看似古井无波,仔细观察,却能品出一种淡淡的名为“失望”的情绪。
仿佛在无声质问:有人如此羞辱王室成员,为什么你们只是看着?你们也都背叛了吗?
被银发女孩视线扫过的贵族大多不着痕迹偏开头,不敢直面那如同审判利剑的目光。
他们内心嘀咕“反正别人也干了”,但表露出来就太不明智了。
有几人悄悄行动,看样子是在收起什么被发现就会很不妙的东西。
埃文斯敏锐注意到众人态度的改变,一时间慌了神,冷汗浸透衣衫,紧紧贴着脊背。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这女孩能用一两句话就将局势逆转?
有没有可能,她其实就是三公主殿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自己在东境见过真正的殿下,两境的首府相隔几千公里,薇欧拉大人没理由会放殿下离开,殿下也绝无可能孤身一人跨越这么长的距离。
她是怎么做到骗过测谎道具的?
“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既然你说你是三公主殿下,那么你说,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回答我!你回答我!”
埃文斯清楚,自己已经彻底得罪了茵菲蕾诺公爵和眼前的女孩,只有将她们的谎言和伪装一并戳穿撕碎,自己才能煽动在场的贵族,从而保全自身。
他像一个输红眼的赌徒,朝着伊莱莎冲去。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一次,不等茵菲蕾诺出手,就有一名伯爵窜出,从后面给埃文斯来了一肘,将他打至跪地。
之前形势不明朗,我选择袖手旁观,现在形势明朗了,我要是还选择袖手旁观,岂不是白白把功劳送给别人?
众所周知,看别人得好处,比自己失好处还难受!
埃文斯能坐上法师塔塔主的位置,即使再水,也是有实力傍身的,会被轻易肘翻,主要是因为一时大意了,没有闪。
“三公主殿下在魔族袭击的那个晚上失去了亲人和家园,你却要强迫她回忆起那绝望的经历,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讲出来,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那位伯爵越说越起劲,金句频出。
“谁派你来的?”
“你有什么目的?”
“你站在什么立场?”
伊莱莎暗暗佩服:先扣帽子再站队,打法依旧……
伯爵乍看三十出头的样子,但是见过阿尔弗雷德主教七十一岁中年大叔的先例,伊莱莎也不好假定对方的年龄。
说不定人家的确是老一辈。
等等……
伊莱莎记得茵菲蕾诺曾给自己一叠人物素描,努力回忆,还真根据面部特征和描述想起了这位的身份。
伊莱莎微微颔首,礼貌说道:“波特兰伯爵阁下,十分感谢你站出来为我仗义执言。”
波特兰先是一怔,旋即双手抚在心口,感动之情溢于言表。
“三公主殿下,为您效力是我的荣幸!我只在两年前的宫廷晚宴上有幸见过您一面,想不到您还记得我!”
伊莱莎回以无懈可击的优雅笑容。
自己可没有参加过什么宫廷晚宴,只是记住了茵菲蕾诺给自己的画像,无形中又一次增加了自己的可信度。
有人愿意替伊莱莎出头,茵菲蕾诺自然乐见其成。
如今埃文斯被制服,暂时没有人再跳出来质疑,这也让她有余裕思考一个问题:自己“捡”到的伊莱莎,究竟是真公主还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