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摆烂”其实不太准确，因为她也没什么东西可摆。星辉草和月光蘑菇种下去之后，每天浇一次水就行，剩下的时间全部属于她自己。她倒是想再种点别的，但免费种子就那么几样，剩下那些看着很诱人的“龙息辣椒”“银月南瓜”“星辰番茄”全都需要家园金币，而她的账户余额依然是那个令人心安的四个零。
陆晨风这几天倒是挺忙的。听他说，他白天在海鲜市场蹲龙族卡，晚上在卡牌店跟周老板讨价还价，中间还要应付学生会那边关于表演赛的各种通知。他上线家园的次数明显少了，每次来也就是匆匆打个招呼，问她“今天怎么样”，然后对着她种的那几排星辉草发一会儿呆就下线了。
艾瑞斯缇娅对此表示：非常好。
没人盯着的时候，她终于不用时刻保持公主站姿了。不用管裙摆有没有翻起来，不用在乎龙尾巴弯的够不够优雅，不用在吃果子的时候小口小口地咬。她可以大字型瘫在古树下刷B站刷到天昏地暗，可以一边啃金苹果一边对着沙雕视频傻笑，可以把小高跟鞋蹬到三步远的地方然后光着脚丫在草地上跑来跑去。
这才是生活。
艾瑞斯缇娅种的作物也成熟了一次，然后全部被她卖掉换成了家园金币，虽然说只卖了三十五金币，但是总归是一项稳定的经济来源，等再攒多一点就可以用来改善生活了。
这天下午，艾瑞斯缇娅正在干一件她自从发现系统能上网以来最沉迷的事情——玩游戏。
没错，她发现自己的系统面板不仅能上网、看视频、刷帖子，还能玩游戏。准确地说，是能通过浏览器玩网页小游戏。这个发现来自于她某天半夜无聊到极点的时候，在搜索引擎里随手打了“小游戏”三个字，然后一个崭新的世界在她面前打开了。
什么黄金矿工、森林冰火人、狂扁小朋友、合金弹头……该有的游戏应有尽有。虽然有些需要Flash插件的玩不了，但能玩的已经够她消磨好久了。
而她现在正在玩的，是一款经典中的经典。
植物大战僵尸。
半透明的屏幕上，一排向日葵正在前线疯狂生产阳光，几颗豌豆射手正缩在向日葵后面对着屏幕右侧的僵尸大军突突突地发射绿色豆子，一颗坚果墙被啃得只剩下三分之一血，卡槽里的樱桃炸弹已经准备就绪。
艾瑞斯缇娅的手指在虚空中戳得飞快，天蓝色的竖瞳紧盯着屏幕，表情比上次打友谊赛的时候还专注。
“再放一个坚果……对，慢慢啃，慢慢啃……等你后面的兄弟们都排好队了我就——”她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容，看起来阴险又狡诈，手指悬在樱桃炸弹上方，“——送你们全体升天！”
“轰！”
樱桃炸弹在僵尸堆里炸开一朵红云，七八个僵尸同时化作灰烬。屏幕上方弹出一行红色大字：“一大波僵尸即将来袭！”
“来吧来吧，”艾瑞斯缇娅整理了一下公主裙的领口，龙尾巴在身后兴奋地甩着，“你艾瑞斯缇娅大人连魔狼都抡死过，还怕你们这群游戏里的僵尸？笑话！”
就在战况最激烈的时候——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艾瑞斯缇娅的手指顿了一下，但很快就继续操作了。植物大战僵尸里本来就有各种音效，什么僵尸从墓碑里冒出来的“咕噜咕噜”，什么植物种下去的“嚓嚓”，什么硬币收集的“叮叮当当”。偶尔冒出一个奇怪的提示音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把一个土豆雷拖到前排，继续专心对付那波大尸潮。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艾瑞斯……缇娅？”
那声音不大，但像是有人在一间安静的房间里突然敲了一下桌子——并不吵，但你就是会注意到。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在陆晨风身上听到过的语气：震惊、迷惑、以及一种“我是不是还在做梦”的恍惚感。
不是游戏里的音效。
是真人。
是她认识的那个人的声音。
艾瑞斯缇娅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屏幕上，僵尸们趁她发呆的间隙啃掉了坚果墙，开始啃向日葵，而向日葵还在阳光里傻乎乎地摇晃，完全不知道末日将至。
她没有动。
不是因为不想动，而是因为她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做出了一个非常本能的选择——假装自己是一尊雕塑。仿佛只要她不动，那个声音就不会再响起来，那个画面就不会是真的，这一切就只是她刷B站刷太晚产生的幻觉。
“那个……你是在玩游戏吗？在……系统面板上？”
声音又来了。
比刚才更清晰，更确定，也更有一种“我已经看到了你所有的操作你不用再装了”的笃定。
艾瑞斯缇娅机械地转过头去。
她的脖子像是被灌了水泥，每一个角度都转得嘎吱作响。龙尾巴从最开始的欢快摆动变成了僵直的一条，尾尖的绒毛炸得比任何时候都大。她的天蓝色竖瞳在转头的那一瞬间对上了一个东西——
一块屏幕。
一块悬浮在她身后大概一米处的半透明屏幕，和她的系统面板长得一模一样，但上面显示的是一张脸。
陆晨风的脸。
他大概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连帽卫衣的帽子还没摘下来，头发比上次见面更乱了，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耳机压出来的印子。他的眼睛瞪得比上次友谊赛他第一次看到她被召唤出来的时候还大。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整个人从左到右、从上到下都散发着一种“我的世界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的信息。
他的表情，用艾瑞斯缇娅自己的话来说——非常精彩。
如果要给这个表情打个分，满分十分她给十分。不是因为有多么的好看，是因为这个表情包含了太多东西了：先是困惑，然后是震惊，然后是“我是不是点错了什么”，然后是“不对这不是软件能做到的事情”，然后是“等等等等让我捋一捋”，最后是“捋个屁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艾瑞斯缇娅知道自己暴露了，证据确凿、人赃俱获，说再多都无法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