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本。”夜愿收起匕首，甩掉刀刃上的草屑。她连头都没回，短靴踩在枯黄的落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莉亚霖停在原地。竹筐的背带勒紧了她单薄的肩膀。她低着头，手指绞着牧师袍的边缘。
“我……我不能去。”
夜愿停下脚步，转过身。红瞳观察着对方。
“怎么了。”
莉亚霖被这目光盯得往后缩了半步。她深吸气，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的职业有问题。”
爱琳原本正盯着莉亚霖的耳朵看，听到这话凑了过来：“牧师能有什么问题？奶量不够？还是技能加错了？”
“不是的。”莉亚霖连连摆手，急得眼眶泛红，“我去找职业导师交接任务的时候，导师说我身上没有圣光的气息，根本不承认我是牧师。可是我的角色面板上，主职业明明写着‘牧师’两个字虽然说后面有个？。”
她指了指自己头顶的狐狸耳朵，又指了指身后的尾巴。
“而且，我建号的时候，系统出错了。游戏根本没有开放兽人种族，但我一出生就是这个样子。新手村的人都把我当成怪物，或者什么隐藏任务的NPC。等大家等级高了，那些大公会的人发现我不是NPC，就开始……开始骚扰我。”
莉亚霖的声音越来越低，尾巴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们说我是特殊宠物，想把我抓去当公会的招牌。还有人想强行买我的号。我打不过他们，只能躲在安全区。现在靠厨师副职业赚点经验，我连野外的低级怪都打不过，更别说去刷副本了。我会拖累你们的。”
空气安静了三秒。
夜愿看着莉亚霖。这个只有十二级的女孩，装备栏里除了一件系统送的白板牧师袍，连把像样的法杖都没有。手里攥着的，专职系统送的一把用来切菜的铁刀。
“说完了？”夜愿开口。
莉亚霖愣愣地点头。
“组队申请发过去了。点同意。”夜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莉亚霖手忙脚乱地打开系统面板。一条组队提示悬浮在半空：【玩家“夜愿”邀请您加入队伍。】
她还没来得及按下确认键，一双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狐狸耳朵。
“你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没人要呢！”
爱琳爆发出高分贝的尖叫。她整个人扑到莉亚霖身上，双手在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上疯狂揉搓。
“软的！热的！还会动！天哪，这手感比我家里那只布偶猫还要好一万倍！”
莉亚霖整个人僵住了。头顶传来的触感让她浑身发软，尾巴上的毛瞬间炸开，笔直地竖在半空。
“呜……别、别捏那里……”莉亚霖发出一声呜咽，脸红得滴血，双手无力地推拒着爱琳的肩膀。
爱琳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脸埋在莉亚霖的颈窝里，贪婪地吸了一口：“好香！连味道都是甜的！小狐狸，跟我回家吧，我养你！每天给你买好吃的，你只要让我摸耳朵就行！”
夜愿站在五米外，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伸手拉了拉自己的兜帽，把银白色的双马尾藏得更深一些。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很好。
这个变态女人终于找到新的宣泄口了。自从在隐藏副本里碰到爱琳，夜愿就一直处于戒备状态。这女人看她的眼神，总透着一股想把她抱回家供起来的狂热。现在有了莉亚霖这个活生生的狐娘，爱琳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一些。
夜愿决定袖手旁观。
就在莉亚霖快要被揉晕过去的时候，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个女玩家拨开树枝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高挑的弓箭手，ID叫“南宫婉”。后面跟着一个骑士和一个刺客。
南宫婉一眼就看到了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她单手扶额，长长地叹了口气。
“爱琳，你又犯病了。”
南宫婉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爱琳的后衣领，硬生生把她从莉亚霖身上扯了下来。
“放开我！我还没摸够！”爱琳手脚并用地挣扎。
“丢不丢人？”南宫婉毫不客气地在爱琳脑门上弹了一下，“我们在交易区转了一圈没找到你，发消息你也不回。原来跑到野外来调戏小姑娘了。”
骑士和刺客也走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爱琳的胳膊。
“婉姐，这也不能全怪爱琳姐。”骑士看着莉亚霖竖起的狐狸耳朵，咽了口唾沫，“这建模也太逼真了，我也想摸。”
“闭嘴。你们现实里撸猫撸狗还没够吗？”南宫婉瞪了队友一眼，转头看向莉亚霖，语气放缓，“抱歉，我这个朋友脑子有点不正常。她没有恶意，就是对毛茸茸的东西没有抵抗力。没吓到你吧？”
莉亚霖整理着被揉乱的头发，惊魂未定地摇摇头。
她悄悄打量着被架住的爱琳。虽然刚才的行为很粗鲁，但对方的动作其实控制了力道，并没有弄疼她。而且，爱琳的眼睛里只有单纯的喜爱，没有那些男玩家眼里的贪婪和下流。
“我没事的。”莉亚霖小声说。
南宫婉点点头，目光越过莉亚霖，落在了不远处的夜愿身上。
夜愿站在阴影里。一米四的身高，宽大的斗篷，只露出半张白皙的脸和一双红瞳。
南宫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看到了夜愿头顶隐藏的ID浮标轮廓，也认出了那件在论坛上被扒了无数次的夜行披风。
全服第一。
那个把各大公会耍得团团转，引发史诗级世界事件的变态萝莉。
南宫婉没有声张。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她松开爱琳的衣领，拍了拍手。
“行了，人找到了。我们公会那边还有个副本要开荒，先走了。爱琳，你自己注意点分寸。”
“去吧去吧。”爱琳整理了一下法师袍，嫌弃地挥挥手。
南宫婉带着两个队友转身离开。临走前，她向夜愿的方向微微点头，算作打招呼。夜愿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她们消失在树林边缘。
“好了小狐狸。”爱琳重新凑到莉亚霖身边，这次她克制住了动手摸的冲动，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别管那些无聊的人。你刚才说你打不过怪对吧？没关系，我们队里有个超级打手。”
她指了指夜愿。
“你只要负责做饭，顺便让我们……让我开心就行。副本里的经验我们平分。怎么样？”
莉亚霖看了看爱琳，又看了看站在远处的夜愿。
夜愿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氛围。明明夜愿看起来最冷漠，但莉亚霖却觉得，只要站在她身后，那些天罚公会的恶棍，那些贪婪的目光，就统统无法靠近。
莉亚霖抬起手，点下了系统面板上的确认键。
【玩家“莉亚霖”加入队伍。】
夜愿扫了一眼队伍列表。
“回城做好吃的吧”夜愿转身开路。
三人小队顺着原路返回星耀城。一路上，爱琳像个好奇宝宝，围着莉亚霖问东问西。从狐狸尾巴的触感，问到冰霜果布丁的配方比例。莉亚霖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爱琳的热情感染，话也多了起来。
夜愿走在最前面。她调出莉亚霖的面板数据。
等级：12。
生命值：800。
法力值：1500。
物理攻击：15。
魔法攻击：40。
物理防御：20。
魔法防御：30。
惨不忍睹的数据。一个十二级的牧师，法力值高得离谱，但双防和血量脆得像一张纸。随便一个同等级的怪物碰她一下，就能打掉她半管血。
夜愿往下翻，点开技能栏。
只有一个技能亮着。
【星狐之佑】（被动/主动）：
被动效果：未解锁。
主动效果：消耗500点法力值，将自身与目标链接。链接期间，目标受到的所有伤害，将以20%的比例转移至施法者身上。持续时间10秒。冷却时间5分钟。
夜愿的脚步顿了一下。
伤害转移。
这不是牧师的技能。传统的牧师靠读条加血或者套盾来维持队友生命线。而这个技能，是直接用自己的命去替别人扛刀。
配合莉亚霖那只有800点的可怜血量，这个技能一旦用在大型BOSS战里，转移过来的伤害瞬间就能把她秒杀。
难怪导师不承认她是牧师。这根本就是一个自杀式的献祭职业。
“到了。”
夜愿收起面板。星耀城高耸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城门口的守卫比之前多了一倍，正在严格盘查进出的玩家。
“走侧门。”夜愿压低兜帽，带头向城墙西侧的贫民窟入口走去。
星耀城西区，生活职业工会。
这里是整个主城最嘈杂的地方。铁匠铺的打铁声、炼金台的爆炸声、裁缝铺的纺车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机油、草药和烤肉的混合气味。
莉亚霖带着夜愿和爱琳穿过拥挤的街道，来到一家挂着“铜锅与烈酒”招牌的旅馆后院。这里对外出租高级烹饪台。
“老板，租一个中级魔法灶台。一个小时。”莉亚霖摸出两枚银币放在柜台上。
胖老板收起银币，递过一把黄铜钥匙：“甲字三号房。别把锅炸了，炸了要赔的。”
三人走进甲字三号房。房间不大，中央摆着一个刻满火系符文的黑曜石灶台。莉亚霖放下竹筐，熟练地系上印着平底锅的围裙。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小狐娘身上的怯懦一扫而空。
她拿出那把铁刀，手法极快地处理着冰霜草。刀刃贴着草茎滑过，只保留最核心的蓝色汁液部分。接着，她从背包里拿出几样辅助材料：雪山泉水、月光粉末、还有一种不知名的白色凝胶。
夜愿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
莉亚霖启动魔法灶台。火系符文亮起，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她将材料按严格的顺序和时间投入锅中，手中的木勺以一种特定的节奏搅拌。
十分钟后。
系统提示音在房间内响起：【烹饪成功。获得“冰霜果布丁（精良）”x20。】
莉亚霖擦了擦额头的汗，把二十个散发着寒气的蓝色布丁装进食盒，递给夜愿。
夜愿拿起一个查看属性。
【冰霜果布丁】
品质：精良。
效果：食用后立刻恢复500点生命值。在接下来的30分钟内，提升火属性抗性40点。
附加效果：由于制作者的特殊天赋，该食物额外提供5%的移动速度加成。
“额外加成？”夜愿看向莉亚霖。
“嗯。”莉亚霖点点头，耳朵抖了一下，“我的厨师副职业做出来的东西，有一定几率带上微小的增益状态。”
夜愿把食盒收进背包。四十点火抗，加上百分之五的移速。这对接下来要打的那个黑甲人，是极大的优势。
“材料还有很多，我继续做。”莉亚霖转身准备处理剩下的冰霜草。
“砰！”
房间的木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三个胸前佩戴天罚公会徽章的玩家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二十级的狂战士，手里提着一把泛着红光的重剑。ID：血手。
他身后跟着的，正是之前在摆摊区被夜愿踩在脚下的那个战士。
“副会长，就是她们。”那战士指着夜愿，压低声音，“那个白毛的，就是夜愿。”
血手眯起眼睛，打量着房间里的三人。目光在夜愿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后转向莉亚霖。
“小狐狸，跑得挺快啊。”血手把重剑往地上一杵，石板地面被砸出几道裂纹，“我们天罚看上的东西，还没人能带走。把冰霜果布丁的配方交出来，再签一份公会专属契约。今天这事就算了。”
莉亚霖吓得躲到爱琳身后，紧紧抓着法师袍的下摆。
爱琳冷笑一声，举起法杖：“天罚的副会长？怎么，正面抢不过BOSS，跑来欺负生活玩家找存在感？”
血手脸色一沉。天罚公会在银月平原的黑龙事件中损失惨重，精锐掉了一级不说，装备也爆了不少。现在正急需各种物资回血。冰霜果布丁这种高抗性食物，是开荒火系副本的刚需。
“少废话。”血手盯着夜愿，“我知道你很能打。全服第一嘛。但这里是主城生活区。按照系统规则，在这里主动攻击玩家，会立刻引来城卫军。你身上背着那么高的悬赏，敢在这里动手吗？”
他吃准了夜愿不敢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