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白嫣儿外在的行事风格确实低调了许多，在学校里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凑近，这给颜语省了不少麻烦。
然而，她很快就明白了白嫣儿所谓的“要对她发起进攻”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渗透。
一大早，若小珍推着颜语的轮椅来到多功能教学楼楼下。
清晨的阳光洒在台阶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
若小珍弯下腰，歪着脑袋冲颜语挥挥手：“颜语——再见啦！我先去上课了，我们吃午饭的时候再见哦！”
“好。”颜语像往常一样微笑着回应。
若小珍蹦蹦跳跳地走了，卷发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很快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处。
颜语收回目光，双手握住轮椅的轮圈，熟练地转动轮子，顺着无障碍坡道缓缓摇进教学楼。
坡道尽头是电梯厅，她按了一下呼叫按钮，金属门扉悄无声息地滑开。她摇着轮椅进了电梯，伸手按下三楼的按钮。
电梯门正要合拢的瞬间，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挡住了即将关闭的门。
颜语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一个女生走了进来。
个子中等偏高，穿着一件黑色纯棉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外面套着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
她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挂着一只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身打扮……总觉得有点眼熟。
颜语的目光在对方身上多停留了一秒，正要移开，就听到“噗嗤”一声轻笑。
那个声音。
像是某个开关被按下了，颜语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
“嫣儿？”
“是我呢。”
白嫣儿伸手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笑盈盈的脸。
她又抬手掀开棒球帽，长发散落下来，衬着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你怎么这副打扮？差点没认出来。”颜语说。
“太阳有点大，”白嫣儿眯了眯眼，语气轻飘飘的，“不想把皮肤晒黑。”
颜语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电梯门重新合拢，轿厢缓缓上升。
白嫣儿站到了颜语的轮椅旁边，目光落在颜语的侧脸上，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姐姐的皮肤倒是怎么都不会晒黑呢，”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真好。”
颜语别过脸去：“我的皮肤太苍白了，不好看。嫣儿你这样的，有点血色，刚刚好。”
“嗯——”白嫣儿拖长了尾音，似乎在认真思考这句话，“可是我就是喜欢姐姐这样的。”
说着，她自然而然地绕到轮椅后方，双手握住轮椅背后的把手。
“姐姐，等会上课我们也能坐在一起吗？”
颜语的后背能感觉到白嫣儿靠近时带来的温度，她闭了闭眼，只能点了点头。
白嫣儿满意地笑了笑，直起身，重新站好。
“幸好我能和姐姐一个班，而你舍友是其他专业的，不然你一整天的时间都被那个叫若小珍的女生给抢走了呢。”
颜语苦笑了一下：“没有那么夸张啦。什么抢走不抢走的……”
“有。”
白嫣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坚定。
颜语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电梯却在这时候“叮”的一声停住了。
金属门扉向两侧滑开，三楼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走吧，姐姐。”
白嫣儿推着轮椅，稳稳地出了电梯。
她们照例坐在了多功能教室的最后排。白嫣儿先将轮椅推到座位旁边固定好，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扶着颜语的手臂，另一只手护在她的腰侧，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轮椅转移到椅子上。
颜语坐定之后，白嫣儿才在她身边坐下来。
她特意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这样颜语的一侧是墙壁，另一侧就是她自己。
整排座位空空荡荡的，没有第三个人能坐进来。
颜语留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但没有说什么。
上课铃响了。
讲台上的老师打开投影仪，开始讲解新的课程内容。
颜语翻开笔记本，握着笔，一笔一划地记着要点。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粉笔灰在光束里缓慢地浮动。
一切都平静而有序。
直到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颜语愣了愣，低头瞥了一眼屏幕。
是若小珍发来的消息。
她心里嘀咕了一声：这还上课时间呢，怎么就发消息过来了？若小珍那丫头，她那节课明明上的是出了名严格的陈老太的专业课，居然还能抽出时间来和自己讲小话。
她犹豫了一下，趁着讲台上的老师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悄悄点开了手机屏幕。
若小珍：颜语颜语你知道吗！！！咱们学校最近在湖边开了个新的小食堂！就是以前一直空着的那栋小白楼！里面的东西又便宜又好吃！而且还有我最爱最爱的麻辣烫！！！咱们中午就去那吃好不好？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一连串感叹号后面的兴奋。颜语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对麻辣烫的喜好程度一般，那东西太油太辣，她的肠胃不一定受得了。
不过她不想扫若小珍的兴，大不了自己点清汤就好。
颜语回复：好。
后面加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是一只小猫点头的动图。
发完这条消息，她正准备合上手机，忽然感觉到身侧有一道视线正落在她身上。
那道视线温热而专注，像是一缕无形的丝线，从旁边延伸过来，缠住了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
颜语缓缓转过头。
不出所料。
白嫣儿正歪着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手机屏幕上缓缓移到她的脸上。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弯着，像是一只盯着猎物却不急于扑食的猫。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刚刚在和谁聊天呀？”
“和若小珍……”
颜语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微微收紧。
“和她在聊什么呢？可以该告诉我吗？”
颜语突然感觉自己腿上有一只手覆了上来，轻轻与她皮肤相触，紧接着，白嫣儿的身体也缓缓靠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