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茵菲蕾诺公爵并不是以此为由向各大贵族发出邀请,但是将这场宴会看作是三公主殿下的生日宴并没有任何问题。
若是以往,来自教皇国的家伙敢这么明目张胆,提出要给王室成员“加个Buff”,刚迈出第一步就会被拦下。
相当多的贵族对教皇国保持警惕态度,只是由于存在着魔族这一威胁,同为人族的双方没有撕破脸。
可是今晚,却没人上前劝阻,在场贵族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全都静静观看事情的走向。
王都在一个月前被魔族覆灭,仅有三公主殿下幸存,而诡异的是,东境和北境先后宣布,三公主殿下在自己这里。
一个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分裂成两个,分别前往两处不同的地方,所以,肯定有一方说谎了。
从其它地方赶来的宾客,绝大多数是怀着“弄清状况”这一目的,或者说任务,过来的。
他们心中有疑惑,却不打算自己来做这个当面质问的出头鸟。
毕竟,万一眼前这位是真公主,也就是未来的女王陛下,胆敢冒犯她,这辈子算是有了。
猜猜新女王登基后会拿谁开刀,来重新确立王族的权威?
至于表现出的尊重与热情,这些都是贵族的基操。
不会微笑着在背后捅人刀子,你配当贵族吗?
值得一提的是,茵菲蕾诺邀请了西、南两境的公爵,但这两位可都是人精,不仅各自找理由表示无法到场,而且派来的不是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子嗣,而是不那么重要的手下。
显然,他们担心“庆生”会变成血色晚宴。
现实中的阴谋不是在财力、情报、人脉等方面都占据优势的情况下,硬是和对方演几十集过家家,只为逼迫皇帝承认坑杀己方数万精锐是个错误;而是简单粗暴的请客,开会,以及看我装糖阴他一手。
面对靠近的卡拉,伊莱莎倍感紧张,心脏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这时,身旁的茵菲蕾诺握住她的小手,温声说道:“伊莱莎殿下,别担心,我承诺过,我会保护您的。如果那并非无害的圣光,那么我会出手,制裁所有胆敢伤害您的人。”
手心传来的温度舒缓了伊莱莎的慌乱躁动,让她的心平静下来。
听茵菲蕾诺的意思,候补圣女的圣光应该不至于霸道到只要沾上就会竹筒倒豆子般、不受控制地把从小到大干过的坏事全都爆出来。
伊莱莎回以甜美的笑容。“谢谢茵菲蕾诺卿,我相信你。”
卡拉并没有触碰伊莱莎,只是让自身的圣洁白光照耀到对方身上。
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说明伊莱莎并未使用伪装魔法。
见状,卡拉后退数步,却没有收敛那圣洁的白光。
伊莱莎莫名想到了初见时茵菲蕾诺拿来照自己的魔导器。
茵菲蕾诺淡定自若,其余贵族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阿尔弗雷德主教则是眉头紧锁,陷入了自我怀疑。
不应该啊……
如果眼前这位是假的,为什么会拥有如此纯正的银发?
“啪,啪,啪!”
鼓掌声突兀响起。
“好戏,真是一场好戏,一场自导自演的好戏!”
一名褐色头发的中年男子自人群中走出。
埃文斯原本将几名看热闹的贵族护在身前,可眼见来自教廷的家伙没了下文,不得不亲自出马。
他身穿法师袍,别着一枚镶嵌灰色宝石的男式胸针。
明显带有讥讽意味的话语令茵菲蕾诺双眼眯起危险的弧度,向前半步,挡在伊莱莎面前。
“灰之法师塔的塔主,埃文斯阁下,你是什么意思?”
埃文斯双手摊开,嗤笑道:“我是什么意思?茵菲蕾诺公爵还真是喜欢明知故问啊。你提前和教廷的人做了交易,让他们只走个形势,骗众人相信你手中这件赝品便是真正的公主殿下。好算计,当真是好算计!”
茵菲蕾诺脸色阴沉,仿佛能掐出水来,周围的空气也随之变得凝重压抑。
王国的三座法师塔受王室资助,按理来说应该效忠王室,可是埃文斯塔主这时候跳出来,一口咬定伊莱莎是假货,说这事跟薇欧拉无关,茵菲蕾诺可不会信。
公爵大人声音凛冽如冰:“埃文斯塔主,你污蔑我与教廷交易,我可以允许你列举证据,看看其能否支撑你那子虚乌有的指控;但是你竟敢说出伊莱莎殿下是‘赝品’这种话,究竟是何居心?”
茵菲蕾诺目眦欲裂,充分演绎了何为“主辱臣死”,若非忌惮现场有卡拉这号“危险人物”,多半会说出“来决斗吧,用你的鲜血洗刷这份耻辱”之类的话。
埃文斯听出茵菲蕾诺后半段的语气不似前半段那么强硬,笑容更盛:“如果你身边的女孩不是冒牌货,你为什么要将皮埃尔伯爵灭口?”
茵菲蕾诺冷笑:“你指的是那个每到一处贵族领地都要登门拜访的家伙?我本人没有对他出手,也没有下达过任何针对他的命令。你确定他不是在某位贵族的酒窖里喝得酩酊大醉忘记了时间,又或者,像你刚刚所说,这是一场由你们自导自演的好戏?”
埃文斯瞥了眼灰宝石胸针,居然没有反应!
但他还是继续输出道:“真正的三公主殿下去了东境,我亲眼见过。”
茵菲蕾诺反驳道:“既然你指责身为北境公爵的我不可信,那么身为灰塔塔主的你又凭什么令在场众人信服呢?而且你说真正的三公主殿下在东境,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登基典礼未能如期举办?”
埃文斯不想在“信谁不信谁”这个问题上跟茵菲蕾诺纠缠,粗鲁地指着银发女孩,问道:“茵菲蕾诺说你是三公主殿下,那我问你,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小丫头,你敢在我的测谎道具面前回答吗?
伊莱莎清楚,眼下情况严峻,埃文斯步步紧逼,自己不能安然躲在茵菲蕾诺身后,于是在脑中飞速组织语言,优雅开口:“埃文斯阁下,你的询问方式太过粗鲁,我本不愿理会。但今晚这么多贵族为我而来。我若是默不作声,让他们带着疑问和困惑回去,于礼不合。”
“我原本与家人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是一个月前,一场远超所有人预料的惨烈意外发生了,导致我被迫与我最爱的家人分离。在经历了沉痛的失去和重重危险后,我辗转来到北境,并幸运地遇见了茵菲蕾诺卿。”
自己的穿越发生在一个月前,害得自己与安安姐分开,还痛失只因与身高。
伊莱莎讲述自己的经历时,带着浅浅的笑,仿若在说:不过是些许风霜;但小女孩的故作坚强,最惹人心疼,也最能激发人们内心深处的保护欲。
有感性的贵妇看到这一幕,情不自禁抹了抹眼角。
埃文斯眼神犀利。
除去最终目的地的区别,伊莱莎的这段讲述与三公主殿下的遭遇基本都能对得上,灰宝石胸针也没有反应。
但是他思维敏捷,逻辑严密,立即发现了问题。
“呵呵呵,小姑娘,我承认我一开始小看你了。你脑袋灵活,能巧妙利用贵族言辞委婉迂回的特点,对关键信息进行模糊化处理,没有明说,却引人联想,误以为你就是三公主殿下。很聪明,可惜,你遇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