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兮从创客空间出来,天已经黑了。她今天没课,在沈天阳那里待了一下午。他改代码,她帮忙策划商业方案,各做各的事。临走的时候,她把他桌上那盆快干死的绿萝浇了水,顺手把外卖盒扔了。

手机震了一下。楚天耀发来一条消息:“这周训练赛全胜。”

她回:“厉害。”

他又发:“下周就回来了。”

她盯着那行字,打了一个“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想吃啥?我请客。”

对面秒回:“砂锅。”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塞进口袋。

楚天耀挂断电话后,从床上坐起来。训练基地周围没什么高楼,黑黢黢的,只有远处几栋公寓楼亮着灯。

他打开手机,翻到和林若兮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上周的。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两次,最后锁屏,站起来走出宿舍。

训练室已经空了。他在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坐下来,打开一个半岛语学习网站,戴上耳机,跟着读。“你好。”“谢谢。”“辛苦了。”

他发音不太准,语速也慢,但每天都会练。教练说过,想在俱乐部继续深造,语言是基本功。他不想比别人差。

周六下午,楚天耀请了半天假。

他去了明洞。不是因为想来,是林若兮上次提了一句“半岛的化妆品是不是很便宜”。他当时没接话,但记住了。

他在店里站了十分钟,导购用半岛语问他需要什么,他听懂了“需要”和“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拿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打了一行字:“送给朋友的礼物。”导购看了一眼,笑了,领他到一排货架前。

他看不懂上面的字,但看到一支口红的颜色,和她平时涂的很像。浅豆沙色,不张扬,但很衬肤色。他又挑了一支护手霜,包装上画着雪花,闻起来是淡淡的柑橘味。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选这个——可能是上次见她的时候,她的手被风吹得有点干。

结账的时候,导购用半岛语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懂。他回了一句“谢谢”,半岛语的。导购愣了一下,笑了。

他把口红和护手霜装进背包,走出店门。外面很热闹,人来人往,他一个人走了很久。

他想起刚来的时候,什么都听不懂。食堂阿姨问他“吃什么”,他只会说“这个”和“那个”。训练的时候队友喊“go back”,他反应慢了半拍,被教练骂了。现在他能听懂“集合”“撤退”“漂亮”,能磕磕绊绊地说“辛苦了”。不是因为他聪明,是每天晚上别人在休息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训练室里跟读。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明洞的街景,但没有发出去。

等回国直接给她吧。

周日晚上,林若兮在图书馆找资料。

她绕到三楼社科阅览室,走到经济学那排书架前。她要找一本参考书,踮起脚尖去够最上面那一层。

一只手伸过来,帮她够到了。

她转头。洛桑站在旁边,穿着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长了,遮住了一点眉毛。

“谢谢。”她接过书。

“嗯。”他手里抱着两本专业课的书,看着她的书名,“你们也要看这本?”

“选修课要用。”她翻了翻,“你呢?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

沉默了几秒。

“你几点回去?”她问。

“闭馆。”

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没有多说。

两人并排走到阅览室门口。她往左,他往右。

“洛桑。”她叫住他。

他停下来。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他顿了一下。“还好。”

她没有追问。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给你。补充能量。”

他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谢谢。”

她转身走了。洛桑站在原地,把那块巧克力握在手心里。包装纸是金色的,有点皱,像是被书包里其他东西挤过的。他想起她说“你该早点睡”的时候,也是这种语气——不是客气,是那种“我看到了你在硬撑”的语气。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能看到。但他把那块巧克力放进口袋,没有吃。

周一晚上,楚天耀从机场出来,打车直奔魔都大学。

林若兮在宿舍楼下等他。她从图书馆出来,头发随便扎着,穿着一件卫衣,冷得缩脖子。

他从车上下来,背着双肩包,穿着队服外套。

“瘦了。”她看着他。

“没有。”他把包放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纸袋。“给你的。”

“什么?”

“你拆开看。”

她打开纸袋,先是护手霜,柑橘味的。下面是口红,浅豆沙色。

她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缺这些?”

“你上次说半岛化妆品便宜,我路过就买了。”

他说“路过”的时候,耳朵红了。

她拧开口红,在手背上试了一下。颜色正好。

“好看吗?”她问。

他看了一眼她的手背,又看了一眼她的脸。

“嗯。”

“那我收下了。”她把口红和护手霜装回纸袋,“走吧,请你吃砂锅。”

砂锅摊还是老地方。她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汤。他吃得很慢,没怎么说话。

“半岛那边怎么样?”她问。

“还行。训练强度比这边大。”

“语言呢?”

“能说几句。”他用半岛语说了一句“辛苦了”,发音不太准,但林若兮听懂了。

“不错嘛。”她笑了。

他也笑了一下。“教练说我进步挺快的。”

“那你得谢谢你自己。”她把碗里的肉夹给他,“多吃点。瘦了。”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但他把那块肉吃了。

回宿舍的路上,林若兮收到楚天耀发来的消息。

“今天很开心。”

她回:“我也是。”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那个口红的颜色,我选了很久。”

林若兮盯着那行字。她想起他在柜台前站了很久的样子,导购说什么他听不懂,只能用手比划。他不知道“豆沙色”用半岛语怎么说,但他记得她嘴唇的颜色。

她没有回“谢谢”,只是把那支护手霜拆开,挤了一点,涂在手背上。柑橘味的,淡淡的。很好闻。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洛桑接过巧克力时那句“谢谢”,声音很低,像怕被谁听到。她说“你该早点睡”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只是觉得不说的话,心里会堵。

手机又震了。沈天阳发来一条消息:“今天代码跑通了。下周应该能上线。”

她回了一个“好”,然后锁屏。

十一月还没过完。梧桐叶还在落。

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浅灰色的,去年他送的。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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