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可这些道理越是听起来有道理，她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可怜。”姜沐云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沙哑。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布着血丝的眼睛。

“对，她除了可怜，除了装可怜，除了那张脸，她还能剩下什么？”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杯耳。

宋姐和卷毛同时安静了下来。

她们对视一眼。

“如果不是当年我出国……”

姜沐云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不是当年我出国的话，颜语她本来不可能有机会接近清寒……”

……

说到姜沐云出国这件事，至今回想起来，她心中仍积压着千般不甘、万般怨言。

高中时期，她就读于一所普通私立学校。

那时的姜沐云，自认为在艺术上有着过人的天赋。

素描课上，她画出的线条比同龄人更流畅；色彩课上，她对色调的把控让老师频频点头。有一位教授艺术课的老先生尤其欣赏她，常常在课堂上当众夸赞她的作品，说她“有灵气”“难得一见”。

这些夸奖像膨胀剂一样，将她的自信心撑得越来越大。

她开始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觉得自己是蒙尘的珍珠，是被困在浅水里的蛟龙。

她告诉父亲，她在艺术上终将成就一番伟业，会成为当代的毕加索——不，比毕加索还要耀眼。她要让全世界都看到她的名字。

于是，她坚持要出国，前往专业的艺术学院读书。

那时候，苏清寒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刚刚和她成为朋友。两人之间的关系还很浅，浅到姜沐云觉得随时可以抽身离开。她没有太在意苏清寒。

一个同样在读书的女孩罢了，能有什么分量？

为了自己的事业和梦想，姜沐云做出了决定。

她要去国外，去那个更广阔的艺术殿堂，成为大名鼎鼎的艺术家！

临行前，苏清寒来找过她。虽然没有明说，但姜沐云看得出来，苏清寒对她有好感，甚至可以说是喜欢。

可她拒绝了。

她没有把话说破，只是用“我要去追梦”这样的理由搪塞过去，告诉苏清寒，她们之间不可能。

她甚至没有太关注苏清寒当时的表情，没有在意苏清寒是否难过、是否失落。

因为她相信自己会在国外大放异彩。

到那时候，世界都会为她喝彩，苏清寒又算什么呢？

配不上她的。

这是她当时真实的想法。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国外的艺术学校，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她引以为傲的那点小聪明、那点小天赋，在真正的顶级艺术院校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投递的作品被拒了一次又一次。那些她得意了很久的画作，在教授眼里不过是“平平无奇”的水平。

她甚至没能考上任何一所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名校。

那些她曾经看不起的、觉得“随便就能进”的学校，连看她的作品集都懒得看。

受尽了挫折，碰了一鼻子的灰。

姜沐云不得不回国。

出国前那份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劲头，已经被磨得所剩无几。她开始变得现实，开始重新审视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然后，她又想起了苏清寒。

这一回，她的视角完全不同了。

她不只是看到苏清寒的颜值和外表，那些东西她早就知道。她看到的是苏清寒的家庭，是苏家的产业，是苏清寒作为苏家大小姐的身份。

苏清寒，是有钱人家的女儿。

意识到这一点后，姜沐云痛改前非，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她想要重新接近苏清寒，想要弥补当年的“错过”。

可当她满心期待地靠近时，却发现苏清寒身边已经站着另一个人。

一个坐在轮椅上、长着一张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脸的女孩。

颜语。

那一刻，别提姜沐云有多气了！😡

在姜沐云的认知里，苏清寒本来就该喜欢她的。就算她出了国，就算她拒绝了苏清寒的追求，那又怎么样？苏清寒不应该还喜欢着她吗？

毕竟，她可是苏清寒的救命恩人啊。

这件事，从苏清寒欠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理所当然的定局。

所以现在，颜语的每一个存在，都是对她的背叛。

苏清寒看颜语的每一眼，都该是属于她的。

苏清寒对颜语的每一次维护，都该是给她的。

苏清寒身边的那个位置，本来就该是她的。

都怪颜语。

全都怪颜语。

……

回忆到这里，姜沐云忍不住咬了咬牙，气得牙根发痒。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滚，被她咽了回去，可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所以你这段时间没有和苏大小姐聊天，也是因为这个吗？”宋姐在旁边问。

姜沐云没说话。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卷毛看了看姜沐云的脸色，又看了看宋姐，叹了口气，凑过去压低声音：“哎呀，宋姐，你这就是不懂事了。”

宋姐挠了挠后脑勺：“我怎么就不懂事了？”

卷毛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说：“恋爱就是要这样。人苏大小姐，别看是个女生，性子比较直。有些事呀，咱们沐云不做，她是不会懂的。”

她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你想想，她那天当众维护颜语，竟然没有站在沐云这边。沐云本来就很生气了，要是跟个没事人一样凑过去，那万一她苏大小姐下次又跑去偏袒她那个‘前女友’颜语，咱们沐云这边怎么办呀？”

宋姐又挠了挠头，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可是……沐云这不也没有跟苏清寒交往吗？”

“那是另一回事。”卷毛挥了挥手，语气笃定，“虽说没交往，但这拿下苏清寒，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吗？现在咱沐云要的，是苏清寒一个态度。”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传授什么了不得的处世哲学：“你想想，苏家那么大的产业，要是到时候沐云跟苏清寒过了，太容易让苏清寒得到这份爱情，那苏清寒不珍惜怎么办？所以呀，咱沐云这才叫聪明。”

宋姐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依然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劲，可她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她张了张嘴，没有反驳卷毛，而是转过头看着姜沐云，语气软了下来。

“好了沐云，你要生气就生，要冷落苏清寒就冷落，可别气坏了自己呀。”

她搓了搓手，脸上浮现出一丝讨好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事：“哎，对了……苏清寒上次给你刷的那张卡，还有没有多的？下次再请我俩去店里买几件衣服呗。”

姜沐云抬起头，白了她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

“等我有心情再说。”

她将几乎没喝的咖啡杯丢在原地，起身背起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