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安静无比。
巨大的落地窗前,身材矮小肥圆的二王子与一名穿着贵族华服的男性正在交谈。
“泽维尔王子,选在这种地方交流,会不会太草率了……?”
伯爵莱恩小声问道。
“哈哈哈哈,放心吧莱恩,整个王都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这里是我那与世无争的妹妹的房间,周边不会有人来,有事尽管在这里说。”
“大声的说!”
二王子泽维尔开怀大笑,堆满肥肉的脸一抖一抖的。
莱恩也只是略有耳闻,圣芙蕾雅公主似乎对王权一点不感兴趣。
今天一见,没想到就连对王位虎视眈眈的二王子都这样讲,那看来圣芙蕾雅公主是真的不感兴趣了。
“泽维尔王子,现在我们几个领主的领地都到了大丰收阶段,同时平民数量锐减,似乎还有暴动风险,应该怎么处理?”
“另外,不知什么时候有新的平民分配进来?”
莱恩开始说正事,他是泽维尔王子手下的领主头头,其他领主的情况也都一并由他上报。
“分配的事放心,王国周边的国家常年受到魔族侵害,难民多的是,马上就跟你们安排。”
“至于暴动?”泽维尔阴险一笑,“杀了,全都杀了,让那些该死的平民知道这片土地上,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泽维尔越说越兴奋,眼睛瞪得溜圆,身体向前微微倾斜,手掌做出和猛兽的爪子一样的动作。
……
塔特尔镇,小巷。
“他们最开始的手段很简单,就是找理由涨价。”
“今天面包涨一个铜币,明天房租涨五个铜币。”
“平民们辛辛苦苦干一个月,赚来的钱还不够买口粮交房租。”
“如果生了病,连买一副草药的钱都凑不齐。”
一个普通的黑面包,在边境只要两个铜币,在内环却要十个铜币,甚至十五个铜币。
巴克苦笑了一声,“贵族们根本不怕平民饿死。”
“在他们眼里,越是生活在内环的平民,越是没用。”
“因为内环不需要那么多人种地做工,人多了反而碍眼。”
“他们觉得那些穷酸的平民弄脏了他们干净的街道,影响了他们开舞会的心情。”
圣芙蕾雅在王都的房间里静静听着。
她伸出一根手指,绕着自己金色的发丝打转。
“平民们活不下去,就只能走。”
“付不起内环的账,他们只能收拾铺盖,带着老婆孩子和家人往外环搬。”
巴克脑海里,浮现出那些拖家带口在土路上跋涉的身影。
他们推着破旧的手推车,车上装着全部的家当。
几口破锅,几件破衣服。
孩子在车上哭,大人在前面叹气。
“等这些平民到了外环,他们会发现,这里的物价低多了。”
“面包只要五个铜币,房租也便宜了一半,他们觉得这里是个好地方,觉得自己终于能活下去了,终于逃出了生天。”
“于是,他们在外环定居下来。”
“他们开始拼命干活,开垦荒地,给外环的领主做工。”
“他们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钱来,攒下一点点积蓄,盖个小木屋,买两只鸡,甚至买一头小猪。”
“他们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以为可以在这里安度晚年。”
“可是,他们不知道,这只是贵族们设下的圈套。”
“这就好比养猪,总得让猪先吃饱了,长点膘,才好下刀子。”
“瘦骨嶙峋的猪,杀了也没几两肉。”
巴克用了个粗俗的大白话比喻,但他觉得没有比这更贴切的了。
……
圣芙蕾雅房间门外,长廊。
“莱恩你记住,被榨干的瘦骨嶙峋的猪,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不要客气,全部杀光。”
泽维尔说着说着,又恢复成了一张笑脸,摆手道:“我们只需要再养肥新的猪苗就行,全世界只有我们王国和帝国等少数几个国家,拥有与魔族抗衡的实力。”
“那些其它弱小国家来的难民,大多都会选择我们王国,要多少有多少,别忘了我们对外打的旗帜是坚决与魔族抗争到底。”
“别干坏事干久了,连表面工夫都忘记了,莱恩。”
泽维尔说完,莱恩深深低下头,“我明白了,泽维尔王子殿下。”
……
“平民们在外环发育了一段时间,手里有了点积蓄。”
“那些盯着他们的贵族,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开始行动了。”
“外环的物价开始慢慢往上涨,一开始涨得不多,平民们觉得还能承受。”
“毕竟他们在这里已经安了家,有了稳定的活计,谁也不想再折腾,再搬一次家。”
这也无可奈何,毕竟搬家太麻烦了,路上还可能会遇到强盗。
弄不好,半途再生个病什么的,就更糟糕了。
巴克认识的一个老铁匠,就是这么被拖垮的。
老铁匠在外环打铁,好不容易攒了点钱想给儿子娶媳妇,结果铁矿石的价格一夜之间翻了一倍。
“而且,平民们心里总存着侥幸。”
“他们觉得物价只是暂时涨一涨,过段时间就会降下来的。”
“领主大人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吧?总得有人干活吧?”
巴克苦笑了一下,“他们太天真了,领主大人不仅看着他们饿死,还要在他们死前把他们最后一滴血吸干。”
“物价越涨越高,税收名目也越来越多。”
“什么过桥税,进城税,甚至连多生个孩子都要交人头税。”
“平民们为了维持生活,只能拿出自己辛苦攒下的积蓄,今天拿一点买面,明天拿一点交税。”
巴克眼前浮现出那些平民打开钱罐子,看着里面越来越少的铜币时,那种绝望又无奈的眼神。
“贵族们就是利用平民这种嫌麻烦、抱有幻想的心理。”
“他们不一次性把钱抢光,因为那样会逼得平民造反。”
“他们是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一点地捞。
“直到把平民的钱袋子彻底掏空,连个铜板都不剩。”
巴克重重叹了口气,巷子里的风吹过,让他觉得浑身发冷,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这时候,他们只能再次收拾那点可怜的行李,继续往更外围的地方搬。”
“往物价更低的地方逃。”
“他们就像一群被拿着鞭子驱赶的羊,只能朝着贵族给他们划定的方向走,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王都里,圣芙蕾雅停止了绕头发的动作。
她看着水晶球,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停下你的叙述,巴克,我现在有一点事情要做,稍后会让人再跟你联系。”
圣芙蕾雅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
她从座位上起身,走向房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