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玻璃、铜戒指、废弃齿轮,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正准备转身离开。
她还在回味刚才那只炸鸡腿的酥脆,尾巴尖愉快地晃来晃去。
今晚回去得跟圣女姐姐说说那群小孩,居然敢戳本公主的脸,嘲笑我矮,圣女姐姐一定不觉得我矮,下次一定让他们尝尝飞龙踢的厉害。
就在她触碰到那个冰冷废弃齿轮的瞬间。
“嗡,齿轮突然冒起黑光”
一股极其微弱、却令龙神血脉都感到厌恶的黑暗魔力,顺着她的指尖猛地钻了进来。
伊瑟拉的脚步顿住了。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齿轮,刚才那股锈味还在舌尖残留,但此刻齿轮表面正泛起一层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像有生命一样,沿着她的指尖往上攀爬,速度快得让她来不及松手。
“什么,”她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世界突然晃了一下。
巷口的光影扭曲、重组。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在小巷里,而是站在了光明神殿的广场上。
阳光很刺眼,和刚才巷子里温暖的金色完全不同,这种光是冷的,照在身上没有温度。
广场中央,塞拉菲娜正背对着她,与一位身穿黑袍的神秘人交谈。
伊瑟拉下意识想喊她,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站在原地,听着圣女姐姐用她从未听过的语气说着她从未想过会听到的话。
“那个小鬼只是暂时的筹码罢了。等利用她的龙血修复了结界,或者能够利用她研究龙神血脉后,她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黑袍人发出一声低笑:“圣女大人还真是冷酷,那孩子可是把你当成救赎呢。”
“救赎?”塞拉菲娜转过身来。
伊瑟拉看到她的脸,那张熟悉的、总是温柔地注视着她的脸上,此刻挂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更可怕的东西:冷漠。
像在说一件已经没有用的工具。
“别开玩笑了。像她这种只会闯祸、毫无用处的废物,若不是看在她还有点利用价值的份上,我早就把她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了。”
伊瑟拉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握着齿轮的姿势,但指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攥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昨晚你还握着我的手渡圣光”。
想说“你刚才在祈祷室里还说让我早点回来”,但她张不开嘴。幻觉没有给她反驳的权利。
画面再次变换。
塞拉菲娜身边出现了希尔瓦娜斯。
两人站在神殿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伊瑟拉拼命地挥手、尖叫,想让她们看到自己,可她们就像完全看不见她一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只老女人留给她的手镯还在,但镯子上的光芒已经暗淡了,像一块死去的石头。
“真是个拖油瓶。”
希尔瓦娜斯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厌恶。
她端着一杯花茶,和今天早上坐在床边的姿势一模一样,但脸上的表情却让伊瑟拉的血液瞬间凉透。
早知道这小鬼这么麻烦,当初就不该心软。
什么龙神真脉,我看就是个被宠坏的灾星。”
塞拉菲娜接过话头,声音像冰锥一样刺进伊瑟拉心里。
“等她体内的诅咒彻底爆发,吸干了她的生命力,一切就都结束了。
到时候,我们就能得到纯粹的龙神之力,而她,不过是个为了成全我们而存在的祭品罢了。”
“祭品……”
这两个字在伊瑟拉的脑海里疯狂回荡。
她想起来了,想起自己在龙巢被长老们像垃圾一样扔出来的场景。
想起那个冰冷的夜晚她饿着肚子在空荡荡的龙巢里哭,想起她怕挨饿藏在枕头底下的蛋糕。
想起她昨晚在浴池里小心翼翼地帮她们擦前面时心里悄悄说的那句“下次还帮你们擦”。
原来所有这些,在她们眼里都只是,祭品。
“不要,不要。
巨大的恐惧和被背叛的情绪瞬间吞噬了伊瑟拉。
她体内的那道诅咒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疯狂地躁动起来。
“啊!”
伊瑟拉抱着头尖叫一声,眼前的幻觉消失了。
她依旧在那个阴暗的小巷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废弃齿轮。
但已经晚了。
因为刚才那几秒钟的负面情绪,恐惧、绝望、被抛弃感,体内的黑色纹路像是得到了最美味的养料,瞬间从脖颈处爆发,疯狂地向上攀爬。
“冷,好冷!”
伊瑟拉瘫坐在地上,牙齿咯咯打颤。
圣光的温暖再也感受不到了,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拖入无尽的深渊。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枚翠绿的手镯,镯子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她蜷缩成一团,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
是昨晚在浴池里希尔瓦娜斯转过身去时那只红透的耳朵尖,那个画面很暖,但没有用了。
与此同时,光明神殿·圣女寝宫。
塞拉菲娜正准备换上战斗铠甲,突然心口猛地一痛。
“噗!”
一口鲜血喷洒在洁白的圣袍上。
圣女大人?!
”侍女惊慌失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但塞拉菲娜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自己手掌心,那里原本有一个代表“庇护”的圣光印记,此刻却正在被一股诡异的黑色雾气疯狂侵蚀。
“伊瑟拉!”
塞拉菲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不是物理攻击,那是灵魂层面的绝望。
伊瑟拉正在经历某种能摧毁她精神世界的打击。
她的庇护魔法能抵挡魔物,但挡不住这种从记忆深处被挖出来的、最恶毒的诅咒。
怎么会,这股黑暗力量,它在吞噬她的情绪!
塞拉菲娜顾不上擦拭嘴角的鲜血,圣光在脚下瞬间凝聚成传送阵。
她的眼神从未如此惊恐过,因为她知道,如果伊瑟拉的精神崩塌了,她的身体也会跟着一起枯竭。
那个昨晚还踮着脚尖帮她擦前面的小鬼,那个刚才还抱着她的胳膊撒娇说“求求你了嘛”的小鬼。
现在正在某个角落里,被最恶毒的幻觉击溃。而她,来晚了。
“坚持住,伊瑟拉,姐姐来了!”
回到小巷。伊瑟拉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她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流逝,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慢。手腕上的翠绿手镯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贴在她的皮肤上。
希尔瓦娜斯临走前那句“告诉她,我会带着救她的方法回来的”。
这句话还在耳边,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
“要,死掉了吗?”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一道温暖到极致的白光猛地撕裂了小巷的阴影。
“给我——滚开!!”
一声怒吼,仿佛不是出自那个温柔的圣女之口。
塞拉菲娜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巷口。
她没有看地上的齿轮,也没有看隐藏的黑影,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伊瑟拉身上。
看到伊瑟拉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身上蔓延的黑纹,塞拉菲娜的心脏像是被万箭穿心。
她甚至来不及释放魔法去追击敌人,直接冲上前,一把将那个冰冷的小身体紧紧搂进了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来晚了。”
塞拉菲娜的声音在颤抖,她用尽全身的魔力,将最精纯、最温暖的圣光不要钱似的灌入伊瑟拉体内。
这股圣光不再是温和的治疗,而是带着一种“绝不放手”的霸道。
“谁允许你放弃的?!”
塞拉菲娜看着怀里那双涣散的红眼睛,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不是对伊瑟拉,是对那个让她产生这种念头的东西。
“谁给你的胆子觉得你是累赘的?!”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昨晚在浴池里说过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许忘。
我是你的圣女姐姐。
你不是累赘,你是我的……”
她没有说完。只是把伊瑟拉搂得更紧了,紧到两个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圣光从她体内疯狂涌出,像一道炽热的火焰,将那些攀附在伊瑟拉皮肤上的黑色纹路一寸一寸逼退。
伊瑟拉在黑暗中,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感受到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睫毛上挂着泪珠,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塞拉菲娜那张梨花带雨、写满了惊恐与心疼的脸。
“呜”一声微弱的呜咽从伊瑟拉喉咙里溢出。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抱住了塞拉菲娜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放声大哭。
“骗子,大骗子。你说要保护我的,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在改了,不会再那么调皮了。
塞拉菲娜紧紧抱着她,任由自己的圣袍被伊瑟拉的眼泪打湿,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不丢下,绝不丢下。
姐姐向圣光神发誓,就算全世界都把你当成祭品,当成灾星,我也要把你抢回来!
你是我的伊瑟拉,是我一个人的小笨龙。
巷子的阴影里,那个黑猫的虚影看了一眼紧紧相拥的两人,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还是化作一缕黑烟,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虽然没达到预期目标,但是收获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