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之后，很自然的递给夏栀一瓶。

见她没接，这才一拍脑门。

“……忘记你不喝饮料了，我还以为阿漓呢，等着，我去买瓶矿泉水给你。”

“不用了。”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夏栀清冷的声音响起。

同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过来，从他手里拿走了那瓶橙汁。

指尖不经意擦过陆澈的手背，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怎么是冰的？”

“我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阿漓只喝凉的，连冬天都是，每次痛经都得我帮她揉肚子，说也不说听。”陆澈试探性的问道：“你能喝吗？要不我还是去换一瓶吧？”

“不用了，我不是今天……”

“嗯？！”

什么不是今天？

这是可以和男生闲聊的事情吗？

少女啊少女，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呢。

像你这样的，再多聊两句，我都能把你危险日算出来了。

夏栀伸手接过，尝试了一下，没拧开瓶盖。

她既没有抱怨，也没有露出窘迫或者求助的表情，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看向还愣在一旁的陆澈，然后将手里的橙汁，一言不发地递还到他面前。

陆澈愣了愣，后知后觉地接过。

「咔哒」一声轻响后，瓶盖应声而开。

夏栀接过后，微微仰起头，就着瓶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照亮她仰起的脖颈。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起伏。

喉间小巧的喉结微微滑动，一滴晶莹的橙汁液体，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缓缓滑落，划过纤细的脖颈，最终隐没在衬衫规整的领口之下。

陆澈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滴消失的水迹。

他忽然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以至于夏栀喝完了看向他的时候都没发现。

“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我们回去吧，外面有点热了。”

“嗯。”

夏栀浅浅应了一声，却没有转身的动作。

陆澈被她看得有点莫名，心里嘀咕：你愣着干嘛？过来的时候不认识路，我带你来的。现在回去的路，难道你还不认识吗？食堂到教学楼，就这么一条大路。

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夏栀式的「礼貌」或者「习惯」，于是抬腿朝教室走去。

午后的林荫道静谧安然，陆澈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放慢了些，下意识地在迁就身后之人的步调。

夏栀依旧跟在他身后两步左右的距离。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她没有看路，目光有些放空地落在前方少年微微晃动的身体上。

她的思绪似乎也飘远了，或许是那瓶冰镇橙汁的凉意还未完全散去，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一贯清冷的表情在独处时松懈了些许，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角那抹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似乎还未完全消失。

这条通往教学楼的小路不算长，但有一段铺着老旧的青石板，边缘有些已经松动，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冒出顽强的青草。

其中一块石板的一角，因为经年累月的踩踏和雨水侵蚀，明显向上凸起了一小块，形成了一个不起眼但足够绊人的障碍。

陆澈经常走，自然知道，脚步下意识地避开了那块凸起。

刚要提醒，但夏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再者，她根本就不熟悉这条路，目光甚至都没有从陆澈的背影上完全收回，左脚便毫无防备地、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那块凸起的石板上！

“啊！”

一声短促的、压抑的惊呼，完全不同于她平日清冷的声线，带着猝不及防的痛楚和惊慌。

紧接着是令人心头一紧的闷响。

“噗通！”

“！！！”

陆澈猛地转身。

只见刚才还好好走在他身后的少女，此刻已狼狈地摔倒在地。

她似乎是脚踝被绊到，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为了用手支撑，手臂和膝盖都磕在了地面上，但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脸侧，似乎也擦到了地面！

夏栀摔得有点懵，一时间竟没有立刻动弹。

这要换成陆漓，肯定就委屈地哭起来了，和年纪无关，纯粹是女人的天性。

她们独处的时候或许不会哭，忍着痛自己处理，但在信赖或亲近的男生面前，就会下意识地、不自觉地展现自己柔弱、需要被呵护的一面。

比如某个慕小妍，不仅会哭，还会「嘤嘤嘤」地哭得梨花带雨，直到被哄好为止。

但是夏栀没有。

她只是僵硬了几秒钟，然后用那只没有擦伤的手臂，默默地、吃力地撑起自己的身体。

她的动作有些迟缓，每动一下，似乎都牵扯到伤处，让她几不可闻地吸着冷气。

但她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更多的声音。

试图站起来，但左脚踝传来尖锐的刺痛，让她身体一歪，差点再次摔倒。

“……你没事吧？”陆澈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夏栀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长长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脸颊，指缝间，隐约可见一抹刺目的红。

陆澈的心猛地一沉。

“……让我看看！”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避嫌不避嫌了，伸手抓住夏栀捂住脸颊的那只手腕。

夏栀的手腕很细，很凉，在他掌心微微颤抖着。

她似乎想反抗，想继续捂住伤口，但陆澈的力道很稳，将她的手轻轻挪开。

然后，陆澈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紧缩，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夏栀左脸颊靠近颧骨的位置，一道长约两三厘米的伤口赫然在目！

伤口不深，但边缘被粗糙的水泥地面擦得皮肉翻卷，正在往外渗着鲜红的血珠，混合着沙土，看起来格外狰狞。

伤口周围的皮肤也红了一大片，迅速肿了起来。

这好了估计也得留疤……

夏栀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默默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面化妆镜——这是她身上除了学习用品外，唯一符合「少女」身份的物件。

举起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映出她沾了灰尘、有些狼狈的脸，和那道刺目的伤口。

但是，她还是没有哭。

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呜咽，再次尝试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左脚的刺痛让她趔趄。

“抱歉……如果不是我拉你来食堂吃饭，你也不会走这条路……”

“和你没关系。”

夏栀打断了他，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维持着基本的平静：“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没看路。”

她把责任完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越是这样，陆澈心里的愧疚和懊恼就越发汹涌。

对啊！我怎么忘了系统？！

回溯！

系统所剩的能量没有他犹豫的冗余。

嗡——！！

熟悉的、仿佛灵魂被抽离又强行塞回的眩晕感猛然袭来。

世界在他眼前扭曲、旋转，色彩和线条被拉成诡异的涡流。

耳边的蝉鸣、风声、夏栀压抑的呼吸声……所有声音都被拉长、扭曲，然后戛然而止，然后又迅速倒流。

因为事先有了防备，眩晕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视野重新清晰。

他依旧站在林荫道上，身体刚刚迈过那个凸起的石板，

午后的阳光，摇曳的树影，聒噪的蝉鸣……一切如常。

陆澈心脏狂跳，来不及去思考系统能量的消耗或者其他，几乎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和回溯前刻入骨髓的记忆，他猛地转身！

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身后两步之遥的夏栀。

少女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目光有些失焦地盯着前方。

阳光透过叶隙，在她精致的侧脸和睫毛上跳跃。

陆澈眼睁睁看着她向那个石板踏去……

“小心！！”

话音未落，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脚下用力一蹬，瞬间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然后，张开双臂，将向前倾倒的少女，结结实实地搂进了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