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下来的时候,篝火在黑风岭外围的乱石滩上跳动着。

沈三才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炭火。

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窜,又消失在夜风里。

对面的李执事就没有这么淡定了。

两天了,在这破地方搜了两天,连那个老东西的影子都没摸到。

“李执事。”沈三才开口了,语气随和。

“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你不是追查他这么多年了吗?现在怎么连一点手段都没有?”

“追查了十几年的人,到了跟前反而找不到了。”

沈三才抬起头,看着李执事。

“这说不过去吧?”

李执事的脸色很不好看。

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躁和羞恼。

他的眉头和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狠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发作。一个筑基中期的道门巡查执事,被一个练气五层的小城主当面阴阳怪气,换作平时,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可现在不行。

他看了一眼沈三才,心里那股火气被某种更深的东西压了下去——不是忌惮沈三才的修为,是忌惮他的身份。

两天前,在黑风岭外围,当沈三才一脚把楚桃夭踹进那座幻阵的时候,李全还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

他以为那不过是个有点眼力、有点胆识的散修,顶多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小城主。

后来沈三才告诉了他并拿出了信物。轻描淡写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是沈彦。”

就四个字。可这四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得李全当场变了脸色。

沈彦。道门大长老沈万山的孙子。

整个道门最不能惹的年轻人之一。不是因为他修为高——练气五层在道门里连号都排不上。是因为他爷爷是沈万山。

真正的虚丹修士。

沈三才——不,沈彦——坐在火堆旁,用树枝拨弄着炭火,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的后花园。

篝火映着他的脸,那张年轻的、线条分明的脸。

他脸上挂着那种淡淡的笑,不冷也不热,恰到好处地让人心里发毛。

“李执事,”沈彦又开口了,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此前多有得罪了。”

“沈公子言重了。”李全的声音有些干涩,拱手行了个礼,姿态放得很低。

一个筑基中期的执事,向一个练气五层的年轻人行礼,这场面在黑风岭的夜色里显得格外荒诞。

可李全不敢不行。

沈彦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个礼,然后又把目光移回了火堆。

篝火烧了一会儿,李全终于还是没忍住。

“沈公子,”他斟酌着措辞,声音压得很低,“属下有一事不明。”

沈彦拨弄炭火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公子为何要掺和这件事?”李全的目光落在沈彦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楚桃夭……公子与她相识?”

“萍水相逢。”

李全愣了一下。

萍水相逢?

就萍水相逢你把人踹进幻阵?这话说得,他一个字都不信。

“属下原本的计划,是除掉那个老东西之后——”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顺便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这四个字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

除掉老头,再杀了楚桃夭和沈三才,一了百了,还无人知晓。

两个练气期的散修,死在这种地方,连水花都不会溅起来一个。

李全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观察沈彦的表情。

沈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你不必担心。该动手就动手。楚桃夭于我而言,不过是个玩物而已。你杀了就杀了,不必顾忌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炭火。

李全的后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太清楚这些人了。这些高高在上的、出身名门的公子哥,嘴上说着“不在意”“随便”,真要是动了他们的人,翻起脸来比谁都快。到时候他李全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且——楚桃夭背后还有温衍。

那个魔门温家的少主,虚丹的实力,杀他一个筑基中期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温衍对楚桃夭的心思,整个修仙界谁不知道?他要是真把楚桃夭杀了,温衍能放过他?魔门可不管什么道门规矩。

李全的脑子里飞速转着——沈彦他惹不起,温衍他更惹不起。

这两个人,一个是道门大长老的孙子,一个是魔门温家的少主,随便哪一个都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沈公子说笑了。”李全干笑了一声,声音涩得像含了沙子,“属下……属下哪敢。”

沈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李执事,”沈彦说,“你怕什么?”

李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说了,该动手就动手。”沈彦把树枝扔进火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楚桃夭是楚桃夭,我是我。她的死活,与我无关。”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火堆,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

李执事不敢再问了,也不敢再试探了,只是低着头,盯着火堆里那些明明灭灭的炭火,心里想着——完了。

这些人他一个都惹不起。

“属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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