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在这一刻才真正松懈下来。
好在生理期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的疼痛。
小腹只有微微的坠胀感，隐隐的，不怎么明显的那种。比起以前痛到蜷缩在床上冷汗直流的经历，今天已经算是舒服的了。
只是累。
真的很累。
颜语垂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纤细苍白的手指，骨骼的轮廓隐约可见。
女孩子的身躯，真是娇弱啊。
进了洗手间，她撑住洗手台的边缘，稳住身体，抬起头。
镜子里的那个人正看着她。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五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几个小时前不太一样了。
脸色比先前要好一些，嘴唇也不再是毫无生气的灰白色，而是微微泛着淡淡的粉。
但愿能早点康复起来。
简单洗漱后，她扶着墙慢慢挪回轮椅边，重新坐下去。轮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叹息。
就在她准备关灯休息的时候，手机响了。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颜语没有立刻拿起来看。她甚至不用看，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她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划开屏幕。
果然是代枫发来的消息。
【代枫：颜语同学，睡了吗？】
颜语看着这条消息，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在阶梯教室里的那一幕。
她推着轮椅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后排的代枫。
说实话，她有些意外。
艺术系的理论课本来就是小众中的小众，代枫居然会真的对这个感兴趣。
不过颜语没有多想。世界上巧合的事情太多了，没必要每一件都深究。
【颜语：还没。怎么了？】
那边回复得很快，像是正拿着手机在等。
【代枫：今天陪朋友去旁听了一下艺术系的课，学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代枫：实不相瞒啊，听了那么一节课之后，我感觉我好像爱上艺术了，艺术真的是一门非常有意思的学科。】
【代枫：不过我作为一个外行人，对里面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还是不太弄得明白。】
【代枫：以后有什么不会的知识点，我可以向你请教吗？】
然后紧接着又是一条。
【代枫：颜老师？】
颜语看到“颜老师”这三个字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她和代枫算不上太熟悉。平时几乎没有什么交集，经历过生日宴之后，勉强算是“认识了”，但也仅此而已。
不过，这个称呼倒是让她觉得有些好笑。
老师。
她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学生，哪里当得起“老师”这两个字。
颜语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
【颜语：没问题。】
很简洁，很公式化。
那边又是秒回。
【代枫：那你早点休息，注意身体。晚安。】
中规中矩的关心，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
颜语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半了。
【颜语：谢谢，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她关掉了聊天界面，正准备退出软件，目光无意间扫过底部的“发现”按钮——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数字。
有人点赞了她的朋友圈。
颜语随手点进去，发现是代枫。
点赞的是她之前发过那个朋友圈，那个朋友圈发出去之后，点赞的人不少。
班里的同学、以前认识的朋友、还有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上的同事——几乎稍微熟悉的人都点了。
她留意过名单。
除了苏清寒和姜沐云，其他人都点了。
苏清寒没有点，她不意外。那个女人从来不会在她发的任何内容下面留下痕迹，像是刻意保持距离一样。
姜沐云没有点，她也不意外。毕竟她的朋友圈对姜沐云来说，大概只是个“不想看”的存在。
至于代枫……
颜语看着那个头像旁边显示的名字，只当这是朋友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互动。今天聊了几句天，顺手点个赞，仅此而已。
她没有多想，关掉了软件，将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黑暗里，天花板上的光晕渐渐暗了下去。
颜语翻了个身，将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闭上眼睛。
很累了。
该睡了。
………
城市的另一头。
苏家别墅，二楼书房。
灯还亮着。
苏清寒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钢笔搁在一旁，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她穿着家居的黑色丝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头发没有像白天那样一丝不苟地盘起来，而是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
书房的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很柔和。
可她的脸色并不柔和。
手机放在文件旁边，屏幕亮着，显示的是某人的朋友圈页面。
苏清寒的目光落在那个红色的点赞图标上，双眉紧锁，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代枫。
自从在姜沐云生日宴上看见代枫和颜语的互动之后，苏清寒便开始格外关注这两个人的事情。
那两个人加上好友之后，已经开始频繁联系了吗？
不对不对，颜语明明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来往，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同代枫熟络呢？
更何况，颜语先前一直说的都是喜欢自己，她现在和代枫有联系，难道是想通过代枫的关系来接近自己不成？
如果是这个理由，苏清寒心里倒是也能接受。
但她更担心的是，若是有其他的原因。
若是那两个人之间，真的有些什么？
哎。
她长叹了一声。
算了，现在考虑这个也没有用。姜沐云那边不知为什么生了气，到现在态度也没有转变。父亲那边递过来的重担，她也没法卸下。
各种各样的事乱糟糟地堆积在一起，堵塞在苏清寒的胸口，让她觉得日子格外的难熬。
如果如果这个时候有谁能善解人意地体谅她一下就好了。
一向故作强势的她，难得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