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诺师傅见到那谁的时候,那谁正站在一个露台上。

那露台不大,大约只有两三米宽,从一栋灰白色的别墅的二层向外延伸出去,像一只张开了的手掌。

露台的栏杆是铁制的,黑色的铸铁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栏杆的柱头上雕着一些诺师傅叫不出名字的花纹。

也许是藤蔓,也许是云纹,也许是其他什么东西。

但总之以诺师傅的艺术细胞认不出来。

那谁背对着她们,面朝营地北边那片被夜色吞没的空地。

他身上的红袍让诺师傅愣了一瞬。

那不是她印象中那谁会穿的颜色。

那谁披着一领红袍。

那红色是那种像深秋的枫叶被夕阳点燃时的红。

红袍在夜风中微微飘扬。

此时他正背对月光,就好像一尊从某个古老的壁画中走出来的战神。

诺师傅站在露台的入口处。

奶欲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大扫帚还扛在肩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因为那谁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场让她们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呼吸。

“你们到了。”

那谁头也没回,便说出了这句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风的裹挟下,清晰地传到了诺师傅的耳朵里。

诺师傅张开了嘴。

但她没有来得及说话。

因为那谁转过了身。

他的动作很快,前一秒他的背影还对着她们,后一秒他的脸就已经面对着她们了。

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重。

“来不及了。”他说。

然后他的手伸了过来。

来不及了是什么意思?

什么来不及了?是她们来得太晚了?还是他要去做的某件事已经开始了?

还是要发生在她们身上的某件事已经无法避免了?

那谁没有给她算答案的时间。

他的手抓住了她的右手手腕。那力道和上一次在会议室里抓住她突围时一样,不大不小,刚好能带着她走,但又不会让她觉得疼。

他的膝盖弯曲了不到零点一秒,然后像两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一样猛地弹直了。他的身体从露台的地面上弹射了出去,速度快到诺师傅觉得自己的心脏还留在原地,而身体已经被拽上了半空。

她的脚离开了地面,她的头发在那一瞬间全部朝上飞了起来,像一面被风从下往上吹的黑色旗帜。

露台的栏杆在她的视野里急速缩小。

奶欲的脸在她的视野里急速缩小。

诺师傅感觉自己的耳膜被风压得嗡嗡作响,风声从她的耳廓灌进去,在她的头颅里回荡。

他们跃到了最高点。

然后,

反力学。

那谁的轨迹不是抛物线。

在最高点的那一刻,诺师傅感觉到了一个向前的推力。

然后他们在加速。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身后推着他们似的加速。

诺师傅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风太大了,大到她的眼睛的泪腺在自动地分泌液体来保护角膜。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了远处的另一幢房顶上。

那谁松开了她的手腕。

“别出声。”他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目光没有看诺师傅,而是死死地盯着楼下的那片空地。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屋顶的边缘,红袍的下摆垂在瓦片上,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诺师傅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去。

然后她看到了。

楼下,一大群人打的不可开交。

空地大约有一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地面铺着和营地其他地方一样的石板。

但那些石板现在已经被破坏得面目全非了。

空地的边缘有几棵叫不出名字的树,树干上布满了刀痕和灼烧的焦痕,树枝断了好几根,歪歪斜斜地垂着。

为首的就是那海胆单挑那远子远。

海胆哥一身黑袍。那黑袍不是远子哥那种飘逸的、像文人墨客一样的袍子,而是一种更紧身的像练功服一样的袍子。袍子的袖口收得很紧,下摆只到大腿中部,方便腿部的移动和踢击。

他的手上戴着一副金丝手套,那手套的材质看起来很薄,薄到你能看到他手指的每一个关节的轮廓。

他将一套军体拳使的密不透风。

先一招“弓步冲拳”,再一招“穿喉弹踢”,转过来接“马步横打”,间或穿插几招如“仆步撩裆”或“内拨下勾”之类的招式。

十六式轮番使出,尽显威风。

而他的对手,远子哥。

诺师傅的眼睛眯了起来。

远子哥今天穿一身白袍。

那白袍不是纯白,而是一种更接近象牙白的、带着一点点暖色调的白。

袍子的材质看起来很薄,很轻,在夜风中像一面旗帜一样猎猎作响。

他的头发没有束起来,散在肩膀上,发丝在风中飘动,和那领白袍的衣摆纠缠在一起,像一幅用黑白两色画成的中国画。

他手持一把龙纹匕首。

那匕首的刃长大约一臂,刃身是暗银色的,上面刻着一条诺师傅看不清细节的龙纹,龙纹的线条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青光。

他的手握着匕首的柄,柄上缠着深色的防滑绳结,绳结的尾端垂下一小截穗子,在用力的瞬间会像鞭子一样抽出一道弧线。

他使的是一套匕首操。

只有八式,每一式都简洁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但是气势与战力亦不输于海胆。

两人打的你来我往,一时间难解难分。

金丝手套的拳头和龙纹匕首的刀刃在月光下碰撞了无数次,每一次碰撞都会发出一声短促清脆的“叮”声。

在他们的身后,欧香、妖风、多肉、宇鹤、黎斗等十数人战成一团,已然是一场大混战。

十数人战成一团。

诺师傅站在楼顶的瓦片上,看着楼下的这场混战,觉得自己的大脑十分混乱。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们要打?他们不是一起战斗了两百年的人吗?他们不是一起在AI的围剿下活了两百年的人吗?

诺师傅皱着眉,转过头看着那谁。

那谁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屋顶边缘,红袍的下摆垂在瓦片上,目光死死地盯着楼下的战团。

他的眉头紧锁着,锁得很深。

“你不下去拉开他们让他们停手?”诺师傅问。

她的声音比正常音量小了很多,因为她不知道楼下那些正在疯狂打斗的人会不会注意到楼顶上有人。

那谁摇了摇头。

他的摇头不是“拒绝”,而是“不行”。

“一个人还好分。快二十个人的械斗了,我下去也难分开。”他顿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他问了一个让诺师傅完全没有准备的问题。“而且,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诺师傅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混战的中心扫到边缘,从海胆扫到远子远,从欧香扫到妖风,从多肉扫到宇鹤。她看到了拳头、武器、飞溅的血珠、碎裂的石板、被砍断的树枝、被砸碎的路灯。

但她没有看到任何“不对”的东西。

“哪里不对?”她老老实实地发问。

那谁的目光还是没有从楼下移开。

他的头微微向左偏了一下,像是在调整视角,又像是在用这个微小的角度变化来确认某个他怀疑了很久但一直不敢确认的东西。

“颜色不对。”他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诺师傅需要把耳朵往他的方向凑近几厘米才能听清。“远子哥应该穿青袍。他怎么穿了个白袍?”

诺师傅并不明白其中诀窍。在她的认知里,“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是一个人的自由选择,今天想穿青袍就穿青袍,想穿白袍就穿白袍,这和“对不对”有什么关系?

衣服又不是身份证,穿什么颜色还能改变一个人的身份不成?

但她没有立刻问。

她等了一下,等到那谁的目光从楼下的战团中短暂地抽离了一瞬,落在她脸上。然后她才开口,“衣服什么颜色有讲究吗?”

那谁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组织一个最简练的语言结构。

“有。”他说。一个字,然后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补充道,“这身白袍不应该是他穿。远子哥应当穿的青袍。就像我应该穿红袍,kama应该穿黄袍。”

他的目光又回到了楼下的战团,回到了那个穿白袍的、和那谁记忆中不太一样的背影上。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嘶,我怎么觉得这远子哥,好像有点像andy?”

诺师傅依言看去。

她的目光从空地的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向中心移动。

穿过月光和阴影交织成的明暗分界线,穿过碎裂的石板和折断的树枝,穿过那些还在缠斗的人群,最后落在了远子远的身上。

那个穿白袍的、手持龙纹匕首的、正在和海胆打得难解难分的男人。

她盯着远子远看了很久。

她试图从那个人的脸上找到任何一丝和andy相似的地方。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巴的形状?嘴唇的厚度?

她什么也没有找到。

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远子远的脸是远子远的脸。

andy的脸是andy的脸。

两张脸的轮廓、比例、细节、气质没有任何一个维度上是重叠的。

诺师傅摇了摇头,“我完全看不出来。”

那谁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还在盯着那个穿白袍的人。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诺师傅换了一个方向。

“你刚刚说来不及,”她问,“怎么现在又在这看戏?”

那谁头也不回。

诺师傅看不到他的脸,但她看到了他的右手。

他的右手从屋顶边缘收了回去,伸进了某个她看不到的口袋里,然后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包瓜子。

那谁用拇指和食指从包装袋里捏出了一小撮瓜子,然后把包装袋放回了口袋。

他把一颗瓜子放在上下门齿之间,轻轻一磕,“咔”的一声,瓜子壳裂开了一道缝。

他的舌头灵巧地把瓜子仁从壳里“挑”了出来,然后把两瓣空壳从嘴角吐了出去。瓜子壳在夜风中打了两个旋,落到了楼下某处他看不到也听不到的黑暗里。

然后他说话了。

“来不及是因为他们已经开打了。来不及在他们这次交手前分开他们了。”他又磕了一颗瓜子。“而不着急是因为今天打的不算狠。”

他说“不算狠”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

诺师傅低头看了一眼楼下那片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空地,看了一眼那些还在疯狂挥舞拳头和武器的人,看了一眼海胆手上那副金丝手套上正在往下滴的、不是汗水的红色液体,又看了一眼远子远那领白袍下摆上溅到的、正在月光下慢慢变暗的深色斑点。

然后她看了那谁一眼。

“你难道非要打的狠才会出手?”她的语气充满了质疑和不解。

那谁摇了摇头。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要是真打的狠我也不出手。”他说,语气像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真急眼了我一个人拦不下来。反而容易被他俩一起打。”

诺师傅张了张嘴。

然后闭上了。

然后又张开了。

她觉得自己猪脑过载了。

“那你无论打的狠不狠都不出手,”诺师傅的声音带着迷惑,“你难道是为了来看戏?”

她指了指那谁手里那包已经被磕掉了一小半的瓜子。

那谁的目光从楼下的战团中抽离了。他转过头,看着诺师傅。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我怕有人从中作梗。”他说。

诺师傅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谁的目光从诺师傅脸上移开,重新落在楼下的战团上。

“这些人都算是海胆和远子哥的嫡系。”他说,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隔像是被精确测量过的。“这帮人拼完了,剩下会是谁舒服?”

他停顿了一下。

诺师傅没有回答。

“一般人会觉得是kama。”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只会看表面、不会往更深一层想、不会看到第三层和第四层的现实的讽刺。

“于是一定会有一个人要站出来指认kama是幕后黑手。那么这个人,就会是我了。”

诺师傅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瞬。

“最后哪怕我们什么也没干,我们最后基本谁都剩不下。”他说,把那颗被咬住的瓜子从牙齿间取了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了包装袋里。“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动机,不需要任何东西。”

诺师傅听的有点愣。

她觉得自己今天脑子又开始长了。

“那你觉得是谁在幕后?”她问。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小。

那谁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双手正用力地抓着露台的栏杆。

指节的皮肤因为用力而被拉得发白,指甲盖下面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抓得太用力了,用力到他的手指和围栏之间的接触面发出了“铛铛”的声音。

“有选项。”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还死死地盯着楼下的战团,但诺师傅觉得他其实什么也没在看。

“但是每一个我都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他说。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悲伤。

诺师傅见他这么紧张,也凑过去向下看了起来。

她的身体向前倾,她的视线投向楼下那片已经变成战场的空地。

就在她凑过去的那一瞬间,战局变了。

海胆哥右手上不知道从哪里接来一把桃木剑。

那剑不是金属的,不是诺师傅在月华手中看到过的那种发光的能量剑。

它就是木头的,桃木,上边带着点道士特有的鬼画符。

他的左手双指按在剑身上,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朝向剑尖的方向,拇指扣在无名指和小指上,形成了一个诺师傅在某些古装电影的“道士做法”的片段里见过的手印。

他的嘴唇在动,在念着什么。

诺师傅听不到他在念什么,距离太远了,根本不可能传过来。

就在这时,只听“噬”的一声,

一根青葱的树影拔地而起,它在场中爆开。

“琉璃妙树!”

那谁的声音从她身边炸开。

诺师傅被那声音吓了一跳。

而在空地的另一端,远子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高高抬手。

他的手指在抬到最高点的那一刻,张开了。

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天空,像一个人在向月亮祈求什么。

一串铃铛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串铃铛,大约有七颗,大小像葡萄,颜色是那种陈旧的青铜色,表面有一些她不认识的铭文。

它们被一根诺师傅看不出材质的绳子串在一起,绳子的两端在远子远的手指间缠绕了两圈,然后垂下来,像两条细细的、不会动的蛇。

他摇了摇手腕。

铃铛在他的手腕晃动中彼此碰撞,发出了一串。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那声音不大,但它穿透了一切。

霎时间,风云变幻,狂风大作。

诺师傅的长发被风卷起来。那谁的红袍在风中“啪啪”地拍打着他的身体。

连那碗口粗的大树都被风压弯了腰,树干发出“吱呀”的呻吟。

那谁的脸色陡然一变。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到他是怎么动的。

他已经从楼上跃了下去。

他周身燃起了熊熊烈火,那火的颜色和他红袍的颜色一模一样,像那领袍子本身正在燃烧。

他直奔金铃而去。

空地中央,海胆的脸色也在同一时刻变了。

琉璃妙树的虚影轰然而散,桃木剑从他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嗒”的声响。

海胆的双脚在地面上蹬了一下,石板在他的脚下碎裂,碎石向四面飞溅。

他的身体已经跃到了半空中。

他凝聚起力量,一拳砸向了自上而下压下来的那谁。

诺师傅在楼顶上看到了那个瞬间。

两个人的拳头撞在了一起。

“轰!!!”

巨大的气浪以海胆和那谁碰撞的那一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炸开。

周遭的草木望风披靡,它们的树冠全部被震的朝外翻卷过去。

几乎所有人都被震飞了出去。

诺师傅脚下的楼房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那铃铛飞了出去。

它在空中翻滚着,像一颗被击飞的流星。

远子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的后背先着地,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后脑勺。

他的白袍在地面上铺展开来,像一朵被风吹落的花,花瓣朝上,花蕊朝下,在那朵花的中心,他的脸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了一瞬,然后恢复了平静。

他的嘴角沁出一道血线。

那血从他的嘴角慢慢地流出来,沿着他的下巴滴在白色的袍子上,像一滴墨水滴在了白色的宣纸上,洇开了一朵暗红色的,正在缓慢扩大的花。

“你真是远子哥?”

那谁的声音从空地中央传来。

他已经落在了地上,周身的火焰已经熄灭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诺师傅从未见过的表情。

海胆也落在了地上。

两个人都看着躺在地上的远子远。

远子远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的嘴角还在淌血,他的声音从那张沾着血的嘴里发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像砂纸打磨木头一样的质感。

他的眼睛没有看那谁,也没有看海胆。

他看的是天空上的那轮圆月。

“你们以为我是andy?”他说。

然后他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带着自嘲的笑。“你们想联手对付我?”

那谁摇了摇头。

“我可不是来对付你的。”他说,“只是我怕你真的下死手。”

躺在地上的远子远,突然咧嘴笑了。

“纵是你们齐上,我远某人又有何惧?”

他一边说,一边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天空。

和刚才摇铃铛时一模一样的姿势,但这一次,没有铃铛。

有光。

一团青色的、拳头大小的、像被压缩了的、正在高速自旋的光球,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那谁看了海胆一眼。

海胆这时候正好也看了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像两束探照灯在夜空中交汇于某一点,然后在那一瞬间,他们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完全相同的东西疑惑。

他们确实没法理解远子远这次的发火。

但他们没有时间去细想这个问题了。

那谁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降低,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从身侧抬起,掌心朝外。

那是一个防御姿态。

海胆的脚步向后撤了半步,他的身体微微侧过来,将左侧的肩膀朝向远子远的方向。

那也是一个防御姿态。

两个人的力量开始在体内凝聚。

就在这时,

他们二人的耳中突然出现了远子远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过来的,远子远的嘴唇没有在动。

“小心。我们的兄弟们大概已经全都死了。可我们一定要装作不知道。”

那谁的身体僵住了。

海胆的身体也僵住了。

就在那一瞬间,海胆已然发现了周围的变化。

他的兄弟们现在仍旧站在那里。

他们的脖子已经软软地垂了下去。

海胆全身已经凉透。

海胆不信。也不愿意相信。

那些站着的人都是他的兄弟。

他认识他们每一个人。

而现在,每一个人都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死了。

那谁也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是站在楼顶上的那个人,他是那个应该看到全局的人,

他是那个应该在这种事情发生之前就发现苗头、发出警报、阻止悲剧的人。

他过于关注海胆和远子远的打斗了,竟然到现在才发现这件事。

在他注意力的盲区里,在他以为不需要过多注意的地方,那七八个一直在他的余光里存在,他以为还在打斗的人,正一个接一个无声无息地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从田地里,一茬一茬地被割走。

他的脑子里在那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自责也好,懊悔也好。

可这时,另一个念头像一颗子弹一样射了出来,瞬间贯穿了他的全部意识。

诺师傅。

他刚刚将诺师傅独自留在了楼上。

诺师傅现在有没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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