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拇指互相按着,按了好几圈,才抬头看着尹琦。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那个东西不光自己在试探你,还可能在主动接触其他一些没被登记的模因?”
“对。”
“它……怎么做到的?刚诞生的模因都分布在不同的位置,相互之间也不会有联系渠道,难道都在被我们的监测系统探测到之前就被它带到什么地方了吗?”
“它会一个一个去找。”尹琦说,“它见到每一个目标的时候,都会用自己的某种手段帮它屏蔽你们的感知,然后又会再留给它一句话,没有寓意,也没有立场。就只是告诉这些刚从信息的洋流中降生的模因:‘如果你被发现,你就会被他们贴标签’。”
林夏复盘着尹琦今天突然告诉她的这些事——她没问尹琦是怎么知道的,反正就算问了尹琦也不一定会告诉她。
林夏的结论让她自己有些后背发凉。
它在策反。
它挑的不是人类,也不是特工,是那些刚诞生的、还没被登记、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模因。
诞生时就链接着信息场的塑心虽然不是个例,但这种特质也确实是一些特殊模因的独有的。
大多数模因——它们诞生时根本就不知道GMRA是什么,也更不可能知道“合作”和“收容”的区别。
“塑心,这件事……我必须得上报了。”
“好,”尹琦向后一仰瘫在沙发上,顺便翘起了双腿,“不过有一件事你可得想好了,你要怎么和你的上级解释——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我……”
“我是说过,会想办法帮你找个借口,不过这次这种情况难度稍微有些大呢,让我再想想办法吧。”
林夏沉默了。
上次的一份报告已经让顾姐产生了疑虑,如果这次再把这些更具体的情报提交上去又继续对信息的来源闪烁其词,那分部可能真的会怀疑到她头上的。
但如果不报的话,让那个东西在暗处继续蛄蛹下去,等到它攒够了足够的同伙时,局面很可能就不可控了。
“那你就只说信号的事。”尹琦说,“你们分部不是给你们每个人都配了遥测设备吗?你就说你在你的设备的观测日志中找到了几处很可疑的数据,然后把时间和坐标报上去。”
“那要是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数据异常的话……怎么办?”林夏愁眉苦脸地问。
“有的,我看过了,有那么几个小小的波峰,你用自己神经敏感之类的理由解释,很容易糊弄过去的……至于我跟你说的那个仓库,你就别写了。”
“为什么?”
“因为那地方估计是它的大本营。你们现在就兴师动众去查的话,它一定会跑掉的。它目前还不知道我已经能把它的位置明确到这个程度,它只知道有人发现它了,但它不知道我能精确到这种程度。我们现在的这个优势如果被泄露了,下次再想盯着它可就没现在这么容易了。”
“你是打算……”
“嗯?”
“你是希望等到彻底摸清它的底细之后,再让我们去一网打尽吧。”
尹琦没有正面回答。她嘴角的弧度又回到了那种熟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状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会有错的。”
…………
报告提交上去之后,林夏没有收到什么实质性的答复。
只有一条简短的回复:“已阅。信号特征与先前多个监测站记录吻合。正在协调人员对相关方位的信号进行比较确认,请继续保持观察。”
措辞很标准,不带任何情绪。
不过那句“请继续保持观察”让林夏确认了,她的提议没有被当成设备误差。
三天之后的夜晚,尹琦坐在卧室床上。
城市里传来的情绪和往常一样嘈杂——有人在熬夜加班,有人在深夜失眠,有刚诞生的小模因在某个角落试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突然,那个信号又出现了。
这一次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
之前它往尹琦这边试探一下就会缩回去,但这一次它没有缩。
尹琦把意识往那个方向集中过去——它周围的杂音貌似又变多了。不是人类的情绪,也不是模因的波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很不妙的方式积蓄着力量。
…………
她把意识收了回来,打开手机,给林夏发了一条消息。
“最近几天可能得注意点”
发完之后,她放好手机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能盖住嘴的位置就睡觉了。
…………
第二天的例会上,陈峰说:“最近几天可能会有行动,时刻准备待命。”
林夏听完,沉思了一会。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次……可能和之前的几次事件都不一样。
晚上,林夏回来的时候,对沙发上玩着手机的尹琦说:“陈组长说,最近几天可能会有行动。”
“嗯。”
“……塑心。”
“怎么?”
“你昨晚说的……那个仓库,现在怎么样?”
“嗯……好像……还在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