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从营养舱里坐起来。

浑身是汗。

后背肩胛骨之间的隆起又大了一点。他用手摸了摸。形状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棱线。

更像是骨骼在试图伸展成某种结构。

手机亮起来。周明的消息。

“开服了！！！冲冲冲！！！”

夜渊擦了一把汗。躺回营养舱。戴上头盔。

登录。

白光消散。

星耀城。复活广场。

第一个映入视线的是红色的天空。

不是晚霞。是某种持续性的天象效果。世界事件“深渊复苏”的余波还没有消退。云层被染成了暗红色。偶尔有黑色的闪电在云中劈过。

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多。维护结束后涌入的玩家挤满了每一条主干道。

系统提示刷了满屏。

【全服公告：世界事件“深渊复苏”第一阶段已结束。第二阶段“裂隙扩散”将于72小时后开启。】

【全服公告：主城“星耀城”进入战时状态。城防军全面戒备。城内PK惩罚提升至三倍。】

【全服公告：新区域“深渊裂隙·外围”已开放。推荐等级20-30。区域内击杀深渊生物可获取限定材料“深渊之息”。】

夜愿站在广场角落，兜帽压得很低。

她扫了一眼等级排行榜。

第一名：夜愿，20级。

第二名：剑破苍穹，18级。

第三名：铁壁，17级。

世界事件的全局经验加成让所有人的等级膨胀得很快。没想到击杀boss的经验直接让她等级冲到了20级。

好友列表闪了一下。

爱琳在线。消息弹过来。

“你上了？”

“嗯。”

“老地方？”

夜愿想了想。之前碰面的贫民窟酒馆在上次的战斗中坍塌了。

“换个地方。南门外的马厩。”

“两分钟。”

夜愿从广场撤离。沿着背街小巷走。偶尔有玩家擦肩而过，目光扫到她的银白色发尾会多看一眼。

兜帽够深。没人看清脸。

南门外。马厩。

空气里有干草和马粪混合的气味。

夜愿靠在木栅栏上等了九十秒。爱琳来了。

法师长袍换了新的。深蓝色底，暗金纹路。品质至少紫色。手里的法杖也不一样了，杖头镶着一颗幽蓝色的宝石，边缘有细微的能量波纹在流动。

爱琳的等级显示：16。

“你升了不少。”夜愿说。

“维护前把你分给我的装备倒腾了一下，换了一套配置。去银月平原刷了几个小时。”爱琳走过来。目光落在夜愿身上。

那个表情又来了。嘴角抖了一下。眼睛亮了。

“三十六个小时没见。”爱琳的语气努力保持平稳。“你好像又可......”

“说完这个字你就去坐牢吧，电击小子都救不了。”

爱琳把后半个字吞回去了。用力清了一下嗓子。

“呀哈哈，我是想说，你好像又瘦了。”

夜愿没接话。翻开系统面板查看战时状态的新规则。

“新开的区域看了吗？深渊裂隙。”夜愿问。

“看了。推荐20-30。你20，我16。差了不少。”

“怪物经验肯定也高。进去你蹭经验升级。”

爱琳凑近了两步。夜愿往旁边让了一步。爱琳又凑了一步。

“你离我远一点。”

“我在看你的新装备。”爱琳指着夜愿脚上的潜行长靴。“属性怎么样？”

“看面板。”夜愿把部分装备信息共享给她。

爱琳扫了一遍。表情从欣赏变成了严肃。

“项链的属性栏多了一行。”

夜愿低头看。

【天使的怜爱·觉醒进度：17%】

上次看的时候还是12%。维护期间涨了5个百分点。

“觉醒？”爱琳问。“这个百分比满了之后会怎样？”

“不知道。”

夜愿确实不知道。项链的描述只有那几行。觉醒进度可能是她收集了天使之翼碎片之后触发的。

“走吧。”夜愿翻身跃上马厩的围栏。体型小，动作快，一只手就撑了上去。“先去深渊裂隙踩点。”

“等一下。”爱琳伸手拦住她。“有件事要告诉你。”

夜愿停下。

“狂刀那边的悬赏涨到一百万了。现实币。不是游戏币。”

“知道了。”

“不光是神域。'天罚'公会也加入了。全服前十公会有四个参与了联合悬赏。重点搜索星耀城所有出入口。”

夜愿跳下围栏。

“南门有几个人？”

“固定监视哨两个，流动巡逻三到五人。东门最多，十二个人以上。”

“那就不走门。”

夜愿抬头看了一眼城墙。高度大约十五米。墙面是粗糙的石砖。

“你能隐身多久？”

“满法力的话，七分钟。”

“够了。”

夜愿带着爱琳绕到南门左侧三百米的城墙根部。这段城墙背对着一片货仓区，巡逻频率低。

墙面有风化的裂缝。还有几处检修用的铁扣环，嵌在石缝里。

夜愿直接开始攀爬。手指扣住岩缝，脚尖踩着铁扣环。一米四的身体体重轻，手脚小，能抓住正常体型根本利用不了的微小支撑点。

翻上墙头。没有守卫。

爱琳在下面隐着身。

夜愿解下夜行披风，一头垂下去。爱琳抓住披风下摆。夜愿咬着牙把她拉上来。

项链加成后的力量属性拽一个法师上来绰绰有余。

爱琳翻上城墙的那一刻，夜愿发誓她看到对方在笑。

“你要是敢截图...”

“不会不会。”爱琳收起隐匿术。整理了一下头发。“虽然这个画面真的很......”

“闭嘴。走。”

两人翻过城墙外侧。落地。

城外的空气不一样了。世界事件的影响渗透进了每一个角落。草地枯黄，天空暗红。

远处的地平线上能看到一道黑色的裂痕。

深渊裂隙。

夜愿拉上兜帽。“跟紧。别掉队。”

背后的星耀城城门口，十几个穿着统一公会制服的玩家正举着望远镜到处扫。谁也没注意到南墙侧面有两个人刚刚翻出去。

深渊裂隙的入口比远处看到的要大得多。

一道撕裂地表的巨大创口。宽度少说五十米。边缘的岩石被某种力量熔化后重新凝固，形成黑色的玻璃质地。裂口深处有微弱的红光在脉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裂隙外围扎满了帐篷。城防军派驻的前哨站。

玩家也不少。粗略扫一圈，至少两百人在裂隙入口附近活动。天罚、神域、苍穹战队——几个大公会都在这里驻扎了据点。

夜愿在一棵枯树后面停下。

“人太多了。”爱琳从旁边探头。“大公会把裂隙入口当成了刷怪宝地。你要是进去，被认出来的概率很高。”

夜愿扫了一圈地形。裂隙向东北方向延伸了很远。

“入口不止一个。”夜愿说。“沿着裂缝走，肯定有塌陷点或者分支裂隙。”

两人沿着裂隙边缘向东北方向移动。走了大概一公里，玩家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

裂隙在这里变窄到十几米宽。两侧的岩壁接近垂直。往下看只有黑暗。红光还在，但更深了。

夜愿蹲在裂隙边缘。往下扔了一颗小石子。

“咚。”

有底。大概三四十米。

夜愿从背包里掏出绳索。把一端系在裂隙边缘突出的岩石上。拉了两下。

“你先下。我在上面看着。”

爱琳抓着绳子往下滑。法师的手细皮嫩肉，滑了不到五米就龇牙咧嘴。

“你是元素法师，给手上裹一层冰不就行了？”夜愿在上面喊。

爱琳双手覆上一层薄冰，继续往下滑。速度快了三倍。

着地。

夜愿不用绳子。直接在岩壁上踩着凸起往下跳。每一步精确落在下一个支撑点上。十几秒到底。

爱琳在底部试图接住她。被夜愿一个侧翻闪开了。

“别碰。一米四也不是小孩子。”

爱琳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裂隙底部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地面是凝固的熔岩。岩壁上有暗红色的晶体在发光。

空气温度比地面高了好几度。

系统提示弹出来。

【你已进入未探索区域：深渊裂隙·深层。推荐等级：25-35。区域效果：每60秒受到50点灼烧伤害（可通过抗性装备减免）。首次探索奖励待解锁。】

“灼烧伤害你抗得住吗？”夜愿问。

爱琳打开属性面板算了一下。“我的火抗是34%。加上自动回复，大概能撑二十分钟。”

“够了。”

夜愿的火抗更高。遗甲和各种装备叠加后接近50%。每分钟灼烧伤害基本可以忽略。

两人沿着甬道深入。

光线越来越暗。暗红色的晶体是唯一的光源。岩壁上刻着一些符文。

走了大约三百米。甬道分岔了。

左边的通道相对宽阔。地面上有拖痕。

右边的通道窄小。最窄处可能只有一米宽。但是通道壁上的符文密度明显更高。而且有几个暗金色的符文还在发光。

“右边。”夜愿直接拐弯。

“为什么？”

“符文还亮着。说明这条路通向某个还在运作的设施。”

通道很窄。一米四的夜愿走起来游刃有余。爱琳得侧着身子。

通道延伸了一百多米。坡度在下降。温度越来越高。

然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度至少五十米。暗红色的晶体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穹顶。

空间中央是一座断裂的石桥。桥下是一条暗红色的岩浆河。热浪翻涌。

石桥的对岸有一座建筑。

黑色的尖顶的像是一座微缩的哥特式教堂。比例扭曲。窗户太高，门太窄。

建筑表面刻满了符文。暗金色的光在建筑表面流淌。

“那是什么？”爱琳问。

夜愿眯起眼。

她的项链在发热。和之前感应到天使之翼碎片时一样的反应。

“碎片。”夜愿说。“那里面可能有天使之翼的碎片。”

爱琳看了看石桥。桥断了。中间缺了大概十米。下面是岩浆。

夜愿走到断桥边缘。对岸的距离大概八十米。闪烁的极限是一百米。

“你看桥面。”爱琳拉住她的兜帽。

夜愿低头。

石桥的断面不是自然风化。切口整齐。断面上有焦黑的痕迹。很新。

桥被人为破坏过。最近的事。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对岸的黑色建筑。

建筑的门开着。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全黑的铠甲。身形高大。两只手空着，没有拿武器。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敌对目标。目标等级：???。】

对面的黑甲人动了。

他抬起右手。手掌摊开。掌心里亮起一团黑色的火焰。

和西斯使用的那种黑暗能量一模一样。

黑甲人的声音穿过五十米的距离传过来。低沉，带着金属共鸣。

“禁区重地。严禁进入。”

他踏出一步。脚踩在虚空中。黑色的能量在他脚下凝成了一块实体的平台。

他在岩浆河上方走过来。

夜愿退了半步。手摸到了匕首。

“爱琳。”

“在。”

“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别过来。”

“废话。”爱琳的法杖已经举起来了。“你打你的，我控我的。”

黑甲人已经走到了断桥正中央的位置。距离她还有不到三十米。

夜愿拔出匕首。刃上映着岩浆的红光和黑火的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