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院边界的交错地，D.U.区的边缘依旧在夜幕中呼呼大睡时，防卫室大楼就已经亮起灯光。这并不奇怪，因为昨晚上，防卫室室长不知火花耶，和新任防卫室顾问，因为报告的撰写、暴乱后续资料的阅读批注，以及相关公司的资料阅读等等一大摊子事，加班到了凌晨一点。

“与其冒着黑夜让顾问回家，不如直接在新驻地的休息室里休息。反正也就两个人。”

“而且，也还没问他住房之类的会长帮忙解决了没有。如果没有，干脆先让他在新驻地住着吧，反正我看楼下休息室挺宽敞。以后几个月暂时分配给他吧。”

抱着半是可怜半是同情的心思，花耶昨夜干脆把承认自己还没有找到住房，而且目前口袋里没有钱的老师留在了防卫室大楼，让其和自己一起躺在休息室的两座自动按摩椅上休息。

基沃托斯，早晨6：30，D.U.白鸟区边缘，防卫室大楼。

“叮铃铃！滴铃铃！”

到了设定时间的自动按摩椅开始忠实地发出警报声，不断摇晃着自己，叫醒里面的人。

“啊啊啊……没……睡醒啊……该死……今天还有报告……”

哒哒哒，警报声过了好一会后，高跟鞋开始有气无力地敲击着地面，不知为何，它时不时停在原地，好一会儿后才在按摩椅继续发出的警报不情不愿地继续。

而后，休息室的灯光在“啪”的一声中亮起。

“顾问……起来……今天还有报告要……哈～呜～……交给会长……”

刚刚从按摩椅上艰难起身的不知火花耶半眯着眼，有气无力地靠在墙边，朝着还瘫在另一座自动按摩椅里的身影低声呢喃着。

“……”

那个家伙一动不动，即便是按摩椅的震动和警报声也没能把他叫醒。

——这家伙昨晚不是一副死犟着说他不累的样子吗？现在怎么这么慢？哼哼，昨晚虽然这家伙表现得超级惊人，在那么快的时间里捋清了各公司间的关系和可能存在的交易，但在起床上还是我更胜一筹啊。

脑袋里还是一片浆糊，头顶的光环也懒散地一明一灭，但看着那个家伙，心底就不由自主流露出轻蔑和对自己比这个新来的家伙更自律、更能加班的自豪。

——也就是说，在第一次工作里是我赢了。我依旧是会长手下的第一室长。

怀抱着某种古怪的自豪感，花耶又喊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不耐烦地揪了揪自己有些杂乱的长发，花耶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身旁，一下又一下推着他比花耶粗壮的多的胳膊，

“醒醒！……啊呜～好困……醒醒！”

椅子里的家伙在花耶的推搡中勉强睁开眼，露出茫然而疲倦的眼睛，他轻轻把花耶推开身旁，挣扎着从椅子里起身，一边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一边随手关掉了按摩椅的计时器。

“啊……是花耶同学啊……已经早上了吗……几点了？”

花耶迷迷瞪瞪地晃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用虚弱而不确定的语气回答，

“早上六点半左右？我记得我们昨晚设置的时间应该是五个半小时的助眠按摩……”

老师从自己的胸口掏出什亭之匣，往自动亮起的屏幕上瞥了一眼，低着头看着花耶还在微闪的光环，强打着精神说，

“六点四十五，稍微迟了一小会儿。大概是我睡迟了吧……抱歉，花耶同学。”

道什么歉啊，这家伙，一点男人味都没有……哼！

尽管腹诽着老师的态度，但无疑为其感到愉快和放松的花耶还是懒洋洋地点着头，在头顶闪烁不定的金环庇护下，用迷迷糊糊的语气欣然接受了道歉。

“知道了知道了，走吧，顾问……去吃点早点，联邦学生会应该是七点半开启入口，八点就已经开始正式工作，会长一般在四点就已经开始处理政务。我们尽快去完成报告。”

依旧一边强打着精神思考着花耶的话，一边对那位精力惊人的会长感到一种尊敬式的敬畏和淡淡的怜惜。

尽管在求职的时候与那位会长有过一次言语上的小冲突，但此刻的老师，但此刻内心的确是在为那人担忧。

那位会长真是超人啊。不过，她不会累吗……将基沃托斯所有的事务肩负于一人……唉，为什么不信任他人一点呢……

回想着她与自己那场关于“职责和义务”的入职辩论，老师不由自主的从嘴里漏出自己内心流过的一句话。

“那个家伙，真是啊……”

一旁正在用冷水洗脸的花耶傻乎乎地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老师，似乎在问他刚刚说了些什么。

看着花耶头顶正在逐渐稳定的光环，老师猛地一激灵，从刚刚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惊醒，苦笑着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等到花耶重新洗着脸拿起牙刷刷牙的时候，默默在心底叹息，

“看来我真的得多多向这些孩子学习，就连熬夜加班，我都比不上花耶同学啊……最起码得适应基沃托斯的节奏吧。”

因为自己是要帮助她的顾问，也是要给那些孩子提供帮助的“老师”啊。要是有孩子半夜遇到问题却没法联系自己，恐怕会很难过和痛苦吧……

在哗啦哗啦的流水声里，老师和花耶简单的完成洗漱，就一起踩着防卫室还带着一点点潮味的大理石地板下楼去买早点去了。

……

“花耶同学，你知道会长是什么样的人吗？我想在面见那位之前提前了解一下她的性格，以免我以后在她面前犯了什么错。”

光环莫名开始转动，十字架也开始像是卫星一般运行，还在思考怎么汇报的花耶不由自主的扭过头看着身旁和自己一并走在无人街道上的老师，用一种骄傲、憧憬而带着一点点莫名的焦虑的语气，迅速的回答，

“啊……会长啊……会长！是一个很有主见，很有能力，很有魅力和手段的人！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镇压暴乱的命令就是会长下达的！”

“而且会长一定是早有准备！她连你可能被暴乱波及到的事都做好了准备，让我来迎接你。只要你见到会长，就能明白基沃托斯为什么能运转了！会长就是整个基沃托斯的唯一超人，作为你某种意义上的前辈，我可以自豪的说，没了会长，联邦学生会什么都不是！”

光环转个不停，不知火花耶停下往嘴里塞着饭团的手，拿着饭团朝着老师又是比划又是指着远处的洁白高塔，满怀憧憬地不间断地说着，

“没有会长，那座塔——圣所之塔的权限就会立刻封锁，所有依赖圣所之塔自动终端处理的电子事务就会立刻停摆；没了会长，就没有人能处理整个基沃托斯数量数十个学院每天产生的数目庞大的政务文件；没有会长，就没有基沃托斯！”

和花耶一起走在街道上的老师眼睁睁地看着不知火花耶因为他的问题莫名兴奋起来，那张一贯挂着优雅而疏远的微笑的脸上露出那副堪比崇拜神明一样的表情，头顶的光环也转个不停。

她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手中的饭团都被激动的她捏得有些变形，

“而我，就是会长大人最信任的人，也是整个联邦学生会最靠近她的人！我们防卫室正是会长的手足，为了会长的意识而挥动、裁剪基沃托斯的违纪！”

“花耶同学……真是喜欢那位会长呢……”

他最后只是尴尬地回答了一句。心底却因为花耶的长篇大论莫名产生了相当冒犯的想法：如果没有会长的奉献，如果没有花耶的坚持，基沃托斯就会陷入混乱的话……

那联邦学生会不就是只有两个有效人员的草台班子吗？

但这种话，他在心底下一刻就觉得相当不好——如果把一群孩子为机集体作出的贡献和奉献的精力全部用价值多少抹杀的话，未免太过傲慢。

孩子们做出的每一份努力绝对都有其价值，哪怕毫无意义，哪怕无法带来收益和结果，作为老师都不可以这么傲慢地否定。

所以他把这句话压进心底，笑了笑，就不再言语，只是专注地啃着手里的饭团。

而花耶在老师的回答后也猛然像是清醒过来了一样，浑身一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脸上还泛着刚刚因为兴奋而起红晕，光环重新恢复，不再继续说什么会长的事情，只是继续往嘴里塞着饭团。

好在七点多的基沃托斯还没有多少学生走在路上，而花耶根据地图选的还是一条店铺很少的捷径，所以他们的对话没有传到其他人耳中。

两个人只是保持着沉默，一路走到了圣塔脚下，从凹槽处刷花耶的学生卡进入。

当老师走进圣塔的一刹那，他也像当初的不知火花耶一样，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老师，欢迎来到基沃托斯的中心，学园都市唯一的核心，联邦学生会总部，圣所之塔！”

花耶自豪的站在那道通天的光柱之前，微微垂下眼眸，挺直身子，面带微笑，向老师欢迎一样伸出自己的右手……

这就是，那个会长给自己说的……基沃托斯真正的核心建筑吗……

在浩瀚而宏大的世界里，老师震撼地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带着愉悦和调侃的声音从光柱中响起。

“花耶酱？还有……额，外来者，老师。你们站在那里，是在让老师欣赏花耶酱的身姿吗？不行不行，花耶酱可不能被别人骗了啊，花耶酱可是我可靠的下属，绝对不要让给老师呦～”

一个身影逐渐从光柱中的数据流中缓缓重构，而后从中脱离，纯白的高跟鞋轻轻踩在洁白无瑕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这下，本能地转过头的花耶，和老师一起瞪大了双眼。

——联邦学生会会长，于两人面前现身。

“啊？会长，可以从光柱的数据流中降临？！！什么啊这是？是……是全息投影吗？”

与为眼前反常识的一幕瞬间陷入混乱的花耶不同，老师只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向前走出一步，直直看着那个身影，说，

“好久不见，基沃托斯联邦学生会的会长……”

“「 」（消音）小姐。”

而那个人看着花耶混乱而纠结的表情，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后，就换上一副冷淡而平静的表情，面向老师，语气平淡地回答，

“嗯哼，真是，好久不见啊。我选择的外来者，硬要加入基沃托斯的家伙……”

“「 」（消音）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