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灯亮着。
我蹬掉鞋，来到客厅的沙发。
爱丽丝依然保持着那一身看起来可可爱爱却暴力十足的小老虎睡衣穿着，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大袋薯片，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古书。电视没有开，这在爱丽丝清醒的时候很少见，她通常会把动物世界当成背景音，边看边吐槽羚羊的逃跑路线不够优化。
但此刻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薯片被嚼碎的细微咔嚓声。她看到我进门，没有像往常那样扔抱枕过来砸我的额头，也没有立刻开始冷嘲热讽地评价我今天又偷了什么懒，懈怠了这个那个的。她只是抬起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目光平平地扫过我的脸，然后问道：
“跟我详细描述一下。”
她放下薯片，用纸巾一根一根擦着手指，动作慢条斯理。
于是我就将今天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毫无遗漏地讲述给她。
她的表情在我讲述过程中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在听到纸条上那一行字迹时，擦手指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旧港口三号仓库。”
她念出地址，语气平淡，但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的频率比刚刚快了一拍。
“不是常规入口。比遗迹显现的预估位置偏移了将近四百米，而且不是任何已知的灵力节点。要么是陷阱，要么——就是除了我们和雅典娜之外还有第三拨人，也在找同一个地方，并且比我们更早一步确定了具体坐标。”
她抬起头：
“她没有和你直接接触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你身上有月印，在某些感知敏锐的势力眼里，你就是一个行走的信号弹。她们看到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胸口那个发光的靶心。”
我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胸口。
“……那我现在出门是不是应该穿防弹衣？”
“防弹衣挡不住星座之力，只能挡住子弹。你的物理成绩果然和你的胸部尺寸成反比。”
“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必然联系！”
“那你怎么连基本物理常识都不懂？”
“我——”
“闭嘴，听我说完。”
她用指关节敲了一下沙发扶手，示意我安静的坐下。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第一，有一个你从未见过的女生能准确识别出你身上的月印气息，说明她要么本身就是星座之力持有者，要么手里有能探测星座之力的道具装备。无论哪一种，都说明她不是误入的普通人。第二，她用纸条传递信息，而不是当面说，说明她在回避某种监视或者录音手段。要么咖啡厅里有她忌惮的人，要么她怀疑自己本身就在被什么力量监视着。第三——”
她停顿了一秒。
我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爱丽丝的视线正死死地盯着我胸口的方向。
“你看什么……”
“第三，她在离开后还特意在另一边观察着你，确认你是否收到了纸条。这说明她今天不是来喝咖啡的，是专门来找你的。也许她背后的人——或者势力——已经观察你几天了，只是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接触你。而月印今天的活跃度偏高，可能正好给了她们锁定你位置的时机。”
她把薯片袋放到茶几上，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她的眼神里闪过一道光。
“总之，周六晚上的试胆大会，已经不再单纯是秘密潜入遗迹的调查任务了。现在至少有超自然研究社那群瞎凑热闹的普通学生团体、三浦集团的那个小女孩、送纸条的神秘势力，以及我们——四方势力将在同一个时间点汇聚在旧港口仓库区。到时候万一遗迹入口刚好在那个时间点打开的话，场面可能会超出我们的预计。”
“……那我们还要去吗？”
她的回答毫不犹豫。
“去。为什么不去？既然台子已经搭好了，戏班子也到齐了，不去唱一出也太可惜了不是吗？不管她是谁派来的，送上门的情报不收白不收。”
她转身走向训练室，小老虎睡衣的尾巴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我。
“不过在此之前——你今天的训练还没完成。月印的活跃度偏高说明它正在适应你的身体节奏，这个过程中如果身体素质和能量控制有一项跟不上，就会像水壶烧开水时蒸汽把壶盖顶飞一样把你的身体炸开。为了防止你在试胆大会上因为月印失控而把整个旧港口轰成陨石坑，今晚训练量加倍。”
“……你说的这些和训练量加倍之间有逻辑关系吗？”
“有。”
“什么逻辑？”
她的手心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根猫爪教鞭。粉红色的肉垫在空中轻轻挥了两下，然后精准地戳在了我胸前的最高点。
“呀~”
→（ ）
→））
→（ ）
→））
“逻辑就是——”
“——一切都由我说了算。”
“……………………你是魔鬼。”
“错，是神明。魔鬼没我这么负责任的。”
“…………你管这叫负责！？”
“少废话，先去换衣服，然后热身十分钟，接着是体能组合训练，然后再练习月华之力控制。今晚的训练主题是——在剧烈运动中保持能量疏导的稳定。模拟场景是‘在试胆大会上被敌人追击时必须一边狂奔一边保证月印不失控’。我会在跑步机上设置随机障碍和干扰，你需要一边全力冲刺，一边将月印中的力量引导至四肢辅助移动。如果月印波动超过阈值——”
她举起猫爪教鞭在我眼前一晃：
“——我就电你。”
“你还讲不讲道理了！？”
“下仆怎么和主人说话呢？”
“……我讨厌猫爪教鞭！”
说完我就赶紧闭嘴。
”为了防止你的赘肉影响训练，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特别的训练服。”
她悠然地走向房间，出来时，手指勾着一件看起来像是某种高强度压缩面料的黑色上衣，弹性极佳，但尺寸明显比我平时穿的运动内衣还要小一号。
“穿上它，你的胸部会被压缩到正常人类的尺寸。这样一来今天的训练效率应该能提高个三成左右吧。”
我盯着那件连一只猫都塞不进去的上衣，感觉自己额角的黑线已经快要跳出皮肤表面了。
“你是不是对‘正常人类尺寸’有什么根本性的误解——”
“我可是为你好呀，巨乳妹。”
她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如果忽略她头顶隐约升腾而起的黑色烟雾和背后那个仿佛来自炼狱深处的暗红色光环，这个笑容确实称得上可爱。）
事实证明，在爱丽丝这里，从来都没有“循序渐进”这四个字。
“你今天的训练目标很简单。”
她站在敏捷训练仪的控制面板前，手指在触摸屏上飞快地滑动，各种参数条条框框在屏幕上跳动，让我联想到某种大型粒子加速器的控制界面。
“我会在跑步机上模拟三种地形——平地、碎石路、上下坡。同时，你需要在奔跑过程中保持对月海潮汐印的持续感知，并将能量稳定引导至四肢。如果月印输出波动超过设定阈值，系统会随机触发侧方障碍——那些橡胶拳头你上次领教过的。”
我咽了口唾沫。
“而如果月印输出低于设定的最小阈值——”
她抬起左手，指尖闪过一丝微弱的电光，像静电般噼啪作响。
“我会亲自帮、你、充、电。”
“你这明明就是找了个更合理的理由来公报私仇！”
“这叫科学训练法。每一代白羊座守护者都是这么训练过来的。”
“我才不信，你之前还说你成为白羊座守护者的时候距离现在很遥远！”
“谁叫你胸前多出这么多赘肉的。”
她翻了个白眼。
“白羊座是火象星座，力量特性是爆发、冲击、火焰。你的月海潮汐印是偏水象的被动能力，和你的本命星源属性是对冲的。如果不通过高强度的主动引导训练来融合两种力量，你迟早会在关键时刻——比如遗迹深处被敌人包围的时候——月印暴走或是星源失控。到时候你那两团赘肉只会被失控的能量给扭曲成奇异点，把你整个人连同周围的建筑物一起吸进去。你想试试吗？”
“……不、不想。”
我夹紧了胸，把那件压缩训练服紧紧地抱在胸前，感觉自己的底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殆尽。
“……但是奇异点什么的也太夸张了吧。”
“那就闭嘴，赶紧去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