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例行的阶段性评估，每个监控员三个月做一次，林夏入职六个月了，这是第二次。

地点还是在分部的小会议室，陈峰把门带上，在林夏对面坐下，推过来一个文件夹。

“这是你这段时间的记录汇总。”

林夏翻开，里面装的是她这几个月写的报告摘要，任务记录，还有一份上级的评估意见。

措辞很正式，大意是指她的现场应变能力有所提升，判断准确，但偶尔存在信息来源上报不明确的情况。

“信息上报不明确……”林夏把这行字读了一遍，“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说你有时候上报一些莫名其妙的信息，”陈峰说，“虽然都没有出错，但事后你总结的时候都支支吾吾的。”

林夏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没说话。

“我倒不是要追究你什么，”陈峰说，“只是提醒一下。”

“……明白了。”林夏说。

“还有，多留意留意你负责的那个模因，上次她身上的抑制器脱落之后，组织虽然说没有异常，但是又说如果再出现类似情况的话可能会重新评估处置方案。”

“好的。”

陈峰把文件夹收起来，靠在椅背上，语气稍微放松了一点，“你跟它相处已经三个月了吧，说说看，感觉怎么样？”

林夏想了想，“作为人形模因来说，还挺安分的，没什么大问题。”

“那有没有小问题呢？”

“……有，”林夏说，“喜欢捉弄人。”

陈峰点了点头，“嗯。”

“但是……”林夏又说，“她没有做过任何危险的事，也没有试图反抗过，甚至还经常会帮我做事。就是……性格让人捉摸不透。”

“它一个E级模因能表现得这么复杂，本身就很值得注意了，”陈峰说，“方老师也一直在想着抽空来这边一趟。”

“嗯，我知道。”

“说起来，它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林夏停了一下。

她想到尹琦最近开窗的频率变高了，想到她说的那些话，想到那只鸟……这个还是算了。

“可能有一点，”她说，“但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嗯，”陈峰站起来，把椅子推了回去，“记得多注意，有异常的话随时上报就好。”

“好。”

林夏拿起文件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陈组长。”

“怎么？”

“就是关于最近分部发的那些……有关模因异常活动的通知……”林夏说，“你知道点什么吗？”

陈峰看了她一眼，“暂时不知道，不过总署在汇总分析各地分部的数据。”

“那如果有消息的话……”

“会通知你们的，”陈峰说，“你先正常工作就好。”

林夏点了点头，走出去了。

…………

回到住所，林夏看见尹琦在阳台上站着，窗户开着一条缝，她正把手搭在窗台上往外看。

林夏换上拖鞋，走进来，把包放下，“……刚才被说了几句。”

“怎么了？”

“说我上报信息不说来源……”林夏鼓着脸在沙发上坐下。

“呵……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下次我再感觉到什么的话，顺带着帮你编个理由好了。”

“……随便你。”

“保证让你万无一失哦。 ”

“……”

两个人又坐着沉默了一会儿，林夏习惯性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

“陈峰还问我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我说可能有。”

“说的不赖。”

林夏把手机放下，看着她问：“你今天有什么发现吗？”

“是有点发现……不过我不确定这算不算是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你是说？”

“我听见的那些‘杂音’，”尹琦说，“里面有不少是来自同一个目标的。”

“那你觉得……这算是什么情况？”

尹琦想了想，“干坏事的人总会有个老大的，这挺正常。”

林夏揣摩了一会，开口对尹琦说：

“塑心。”

“怎么？”

“帮我盯紧点，要是有什么异变……你要第一个告诉我。”

“……好。”

“还有，你不能只说吓不死我的部分。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尽量。”

…………

才不会呢……至少现在不会，现在还不适合让你知道我真正的能力。

那种被动技能一样的感知只是附带的。要是我真的告诉你——所有我能感知到的事物，只需要在我意识中留下一个足够具体的概念，就都能被我视作是“某种模因”，然后我就能改变、抹消、甚至是创造它们，而所有这些能力都没有任何前提条件和代价的话……你会怎么想呢？你……会怎么看我呢？

所以至少……现在还不是向你坦白时候。

…………

窗外的街景开始亮起来了，阳台的窗缝里漏进来一点风，带着丝丝凉意。

林夏坐在桌上看应对手册，尹琦默默坐在旁边看着，没有开口打扰她。

看了大概四十分钟之后，林夏把手册合上，揉了揉眼睛。

“我去洗澡了。”

“嗯。”

林夏抱着睡衣走进了浴室，拉上玻璃门，挂好脱掉的衣服，打开热水。

林夏站在花洒的水流里，把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陈峰的话，塑心的话。

水声改过了环境的声音，但林夏的心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