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衣都没有换的圣子隔着窗户就与纱织说起了一件事情：那个在电视上像个祥林嫂一样天天谴责无良山寨厂商的法藤社长居然就是被自己家生命科学的员工打的！

这事情圣子昨晚才知道，此时距离平田好宏单骑探营然后挨揍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这就搞得双方都很尴尬……

平田好宏和生命科学就像一对怨妇和毫无自觉的渣男，怨妇每天都在公开骂渣男，渣男却把怨妇的指责当节目，看得津津有味，压根不知道对方骂的是自己。

纱织一边梳着头发，一边听圣子说话，等圣子说完，她才反问：“打都打完了，而且人家也没找咱们索赔，圣子为什么还这么在意这件事情？”

圣子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这里面的问题不仅仅在于平田好宏的态度，还有生命科学自身，基层员工莫名其妙选择了打人，他们打完人这么长时间本部这边居然一无所知，我问过了所有高管，大家都不知道有这件事情，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基层随心所欲，上层闭目塞听，这说明生命科学的快速扩张已经到了失序的边缘了。”

“公司过快的扩张导致管理，培训，监督各方面都难以跟上节奏。关东周边我们的发展还比较有序，各个物流节点的主管基本能够在公司接受完整培训，我们的监事小组也能够定时去巡查。但关西那边，我们就管不了这么多了，很多地区物流渠道都是外包了出去的，本部这边只负责发货，其他事情基本不问。当地主管基本没接受过培训，遇到事情不知道该怎么正确处理，发生了情况也不知道该及时上报。”

放在后世，圣子就算不想知道自己公司在京都出了什么事情，网络热搜也会强行送到她眼前的。便利移动通讯软件更可以让她随时随地，找到最基层的管理人员了解最真实的情况，而不是完全对基层失控。

说白了，就是圣子这套网络时代互联网公司们用惯了的以快打快的打法，放到了这个连互联网都没有诞生，信息传递迟滞，管理成本居高不下的时代，变得……虽然不至于失效，但也确实不太灵光了。

只是，虽然问题听起来很严重，但纱织知道圣子已经在准备卖掉公司了，所以问题其实也不是很严重……

纱织知道圣子说这些，与其说是对公司管理层的不满，不如说，单纯只是在发现问题，分析问题罢了。

梳好头发，纱织从镜子里打量了一下自己，然后才满意地放下梳子，转头问道：“圣子还没吃早餐吧，要来一起吃吗？幸子做的早餐哦。”

圣子愣了片刻，才意识到幸子是指桃子的大女儿。

“大概是觉得在我这里白吃白住不太好，所以最近我家都是幸子在做家务呢。”纱织有笑着补充道。

“好。嘿咻……”

圣子双手一撑窗框，从自己的卧室，翻到了纱织的卧室，落地时动作稍微大了点，长发飞舞。

纱织的卧室还是圣子熟悉的样子，简单素净，床上铺着淡蓝色碎花床单，一张书桌，一张梳妆台，一侧墙边有一排带玻璃柜门的书架，书架里摆满了各色书籍，另一侧墙边有衣橱和穿衣镜。

不了解的人乍一看或许会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文艺少女的卧室，但圣子知道，美好的东西看看表面就行了，没事不要深究，深究的话就很容易在书架上发现《人体解剖学》，《犯罪现场勘查》，《法医学》之类奇怪的东西。

书桌上摊开了几张纸，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不少重复的文字，圣子好奇看了一眼，发现居然都是“山神圣子”。

“这是什么？”

“我刚开始教香奈和彩奈写字，这是她们练习的。”

因为没有国籍，所以西村母女都没有机会上学。桃子在孤儿院时学过一点国语，所以还算能够读写，幸子小时候，桃子教过她一阵子，所以幸子勉强能够认识假名，但那水平肯定教不了别人，所以双胞胎基本就和文盲差不多。

纱织愿意教双胞胎认字当然算是好事，但是……

“你难道没有小学教材吗？为什么要从我的名字开始学？”圣子质疑道。

纱织从梳妆台上拿了根发绳，帮圣子把散乱的头发扎了个马尾，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笑道：“我小学时候用的课本都丢在杂物间了，那里面又脏又乱，我才不想去翻。”

圣子翻了个白眼，这种敷衍的理由已经差不多等于是在说“实话我不想说，但为了回答一下你，我就随便找了个借口，你应该也知道我在找借口，所以就不要多问了，以免浪费大家时间”了。

桃子已经回生命科学上班了。为了多赚钱，桃子会尽量选择多上后半夜的夜班，所以早晨这个点，桃子一般都还在公司，村上家除了纱织，只有幸子和香奈，彩奈姐妹。

双胞胎正在厨房里给长姐打下手，看到从楼上下来的人多了一个，三姐妹明显呆了呆，然后才连忙道：“山神小姐……”

“早上好，”圣子打了声招呼，又道，“叫我圣子就行了。”

幸子明显有点拘束，反倒是年纪较小的不知道是双胞胎中的哪一个鼓起勇气，小声喊了声：“圣子。”

幸子的早餐做得很丰盛，多一个蹭饭的也够吃。味道普普通通，没有纱织做的好吃。

纱织的厨艺相当好，但她不常做，只有心情好的时候，她会下个厨，顺便给圣子送一小份。

“对了，”吃着早餐，纱织忽然又说起了一件事，“《黄昏喵喵》那边说，由于项目支出比预期更多，他们希望可以追加一些广告费。”

由于五濑次郎需要主管生产和物流，工作量过大了，所以现在生命科学所有的广告业务都交给纱织来处理了，其中也包括《黄昏喵喵》。

支出超预期大概率只是一个让双方都少点尴尬的借口。随着节目一期期播出，《黄昏喵喵》不仅没有扑街，收视率还在节节攀升，节目组大概是还想赚点钱，所以就找了个超支的借口来谈判。

“追加广告费？”圣子喝着麦片，起初感觉有点不爽，毕竟是谈妥的价格，突然又要涨价，任谁都会觉得自己亏了，但思索了片刻，她还是同意道，“我们拿广告位的时候，确实过于便宜了，可以答应他们追加一些广告费。具体追加多少，你和他们谈一谈吧。不过，追加广告费也得有条件，让小猫俱乐部专门给我们拍一期宣传产品的特别节目。”

小猫俱乐部，就是《黄昏喵喵》中那些偶像女孩们组成的团体的名字。

“可是你不是说已经到了失序的边缘了吗？难道不是很快就要卖掉了？还需要继续加广告吗？”纱织不解地问。

“我确实打算尽快卖掉。但是……”圣子晃了晃勺子，没有回避同桌的西村三姐妹，坦白笑道，“在卖掉之前，我打算再给生命科学打个催肥针，把公司吹成一个看上去硕大无比的泡泡。这样才能尽可能卖出一个高价。”

“什么催肥针？”

“唔，纱织，你可曾听过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