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踏着月色缓缓往前走,长街静悄悄的,只有脚下偶尔踩着落叶的轻响。

晚风卷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拂起洛清辞鬓边几缕发丝,她下意识抬手拢了拢发丝,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萧寒背影上。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宽肩窄腰,一身素色衣袍被月光衬得清逸出尘,明明是实力高深的金丹真人,却半点没有其他修士那般倨傲,反倒透着几分随性散漫……呃,就跟师尊差不多。

洛清辞心里越发愧疚,暗忖自己先前还胡乱揣测他心怀不轨,实在是太过狭隘。

“对了,”洛清辞忽然想起什么,轻声开口,“你给我的那块帕子,我回去洗净晾干了,改日便还给你。”

萧寒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不用特意还,既然给了你,便是你的东西了。”

“那怎么行。”洛清辞立刻摇头,认真道,“那帕子料子名贵,还绣着暗纹,定然不是凡物,我哪能就这样收下。”

萧寒侧过头看她,心说系统抽奖抽中的是不是凡物我咋知道?随意的摆了摆手说道:“手帕而已,你留着吧。”

洛清辞见只好应下,心想着回头洗干净在给他吧……

说话间,已然走到城主府外的长巷。朱红府门紧闭,檐角挂着的夜灯随风轻轻晃动,晕开一圈暖黄光晕。

“到城主府了。”洛清辞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萧寒微微躬身,“今日多谢你一路相送,我到这儿便可以了。”

萧寒也顿住脚步,目光落在城主府牌匾上,淡淡颔首:“进去吧,夜里行事小心些,办完尽早回宗门。”

“我晓得的。”洛清辞乖乖点头,又郑重对着他福了一礼,“今日救命之恩,清辞没齿难忘,日后必有报答。”

话虽这样说,但人家金丹期要自己一个筑基期帮什么忙,人家天赋这么高,几个月练气到金丹,自己能帮他啥啊?

“那我先进去了。”洛清辞捏了捏腰间的储物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还是叮嘱道,“你也早些歇息吧,夜里风凉。”

说完转过身,慢慢走到城主府门前,叩响了门环。

身后,萧寒站在月光下,望着少女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

门内很快传来动静,侍从开门见是洛清辞,连忙躬身行礼。

洛清辞进门之前,回头望了一眼长巷。

月光铺地,晚风摇曳,萧寒依旧立在原地,身姿清俊,静静望着她这边。

这是什么老爹送孩子去学堂的眼神啊……

待府门缓缓合上,萧寒才收回目光,抬头望向夜空繁星。

他慢悠悠转身,踏着月色往城外走去,身影很快消融在静谧的夜色里。

可一想起萧寒坦荡从容的模样、不觊觎她体质的君子风骨,还有一路默默相送的温和,心底又生出几分莫名的好感。

可惜了,这位萧寒,真的是个值得深交的正人君子,若我依旧为男性,定要结为异姓兄弟。

她定了定神,整理好心绪,提着储物袋,转身朝着城主书房走去。

城主府的书房在府邸深处,穿过两道回廊、一座假山、一丛翠竹,才看到那盏亮着的灯。灯不太亮,透过窗纸晕染出一团暖黄色的光,在夜色中像一只困倦的萤火虫。

洛清辞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她推门进去。书房不大,四面墙有三面是书架,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典籍文牍。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堆着几摞文书,一盏铜灯搁在案角,灯芯已经烧得有些长了,火苗一窜一窜的。

城主坐在书案后面,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下巴上留着一小撮山羊胡子,穿着墨绿色的官袍,腰间挂着一块青色的城主令牌。练气中期的修为,在这座凡人城池里已经算得上顶尖了。

他抬头看到洛清辞,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是看到她浑身脏兮兮、衣袍上沾着血渍的样子,然后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书案迎上来。

“洛仙子!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松一气,“我还以为——”

“以为我死在下水道里了?”

城主的眼皮跳了一下。

“怎么可能呢?洛仙子实力强大,定然不会因为区区练气期的老鼠而死的。”

“任务完成了。”洛清辞说,语气平淡,但她自己知道这份平淡是装出来的。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的,是刚才扇那老头的时候用力过猛,指节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噬骨鼠清理干净了,一只不剩。”

城主没有多问什么,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布袋,双手递过来,“两百下品灵石,您清点一下。”

洛清辞接过布袋,随手掂了掂,没数,直接塞进了储物袋。

两百灵石,放在以前她会觉得很多。但现在她的储物袋里还躺着从灰骨老祖那儿分来的大几百块灵石,两百块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任务完成了,我今晚回宗门。”她说。

“今夜就走?”城主有些意外,“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洛姑娘不如歇一晚,明日天亮再走?我让人给您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裳——”

“不用了。”洛清辞打断了他。不是不领情,是她现在浑身不自在。衣服上的血渍、头发里的灰、指甲缝里的泥,还有那股下水道的腐臭味,像是长在了皮肤上,怎么都散不掉。她想回凌云峰,烧一大锅热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

城主见她去意已决,便不再挽留,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递过来:“这是暮云城的通行令牌,以后洛姑娘来暮云城,凭此令牌可在城主府免费食宿,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洛清辞接过令牌,看了看。令牌是青色的,正面刻着“暮云”两个字,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令”字。做工不算精细,但胜在实在。她把令牌收进储物袋,说了声“多谢。”洛清辞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

回凌云峰的路上,洛清辞踩着飞剑,在夜风中穿行。苍梧山脉在脚下绵延起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月亮挂在西边的山脊上,又大又圆,把群山照得一片银白。

夜风很大,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头发散在身后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她眯着眼睛看着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山峰——凌云峰。

洛清辞收剑,踩在实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跟她说“回来啦”。她站在树下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那棵桂花树。几个月前还只到她腰那么高,因为灵气的原因现在已经比她高了,枝叶茂盛,在月光下投下一大片浓密的阴影。

洛清辞站在桂花树下,在心里认认真真地想了一遍。

他是个正人君子,不觊觎她的体质,不趁人之危,救了她的命还分她战利品。有天赋,有实力,有风骨,有教养。长得好看,声音好听,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轻浮,也不显得冷淡。

如果他是个散修,她一定跟他结为异姓兄弟,拜个把子,喝血酒,烧黄纸,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可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腰太细了,肩膀太窄了,手太小了。胸部也有点累赘。头发太长,声音太轻,睫毛太长,皮肤太白。怎么看都是个女的,还是那种长得很好看的、走在街上会被人多看两眼的、让人不好意思盯着看但忍不住想看的那种女的。

异姓兄弟?

哪个男人会跟一个长成这样的姑娘拜把子?

洛清辞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桂花树。

她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转身朝自己的木屋走去。

回到自己的木屋,关上门,点上灯。昏黄的光填满了整个房间,把墙壁上那些裂缝和污渍都照了出来。她把储物袋放在桌上,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

下品灵石、中品灵石、上品灵石,分门别类地码好。法器、丹药、符箓,一样一样地检查、分类、收好。

最后,她从储物袋拿出了那块帕子。

深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她把帕子展开,对着灯光看。帕子的料子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名贵,柔软细腻,微微泛着光泽。边缘绣着的暗纹在灯光下才看得清楚——不是普通的纹样,是松枝和流云的图案,针脚细密,线条流畅,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她把帕子翻过来,边角绣着一个小小的字。

“寒”。

洛清辞看着那个字,手指轻轻摩挲着绣纹的边缘。

等明天把这帕子洗干净,叠整齐,放在枕头边上。下次见面的时候还给他。他要是不要,她就说“你不要我就扔了”,他肯定就会要了……

她把帕子叠好,放在一边,之后打了水,关好门窗,把屏风展开,隔出一小块沐浴的空间。

水是凉的。她从厨房灶台上提了一壶热水兑进去,伸手试了试温度——温的,不够热。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火属性灵符,丢进水里。符纸在水中发出微弱的红光,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

这下子满意了。

跨进木桶,整个人沉进热水里,水漫到肩膀,把那些线条全部淹没了。

洛清辞把半个脸也埋进了水里。热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在水下吐出一串气泡,气泡咕嘟咕嘟地升上去,在水面炸开,发出细微的声响。

洗了很久,久到水都快凉了,她才从木桶里出来。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裳,把湿漉漉的头发用干布绞了又绞,绞到不再滴水,才松开。头发散在肩上,湿湿的,凉凉的,像一层薄薄的水帘。

然后吹灭了灯,躺下来,很快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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