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瑟再也支撑不住，踉跄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些看戏的人不禁僵住，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阮瑟手中的丹药，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不远处的孟秋然看向阮瑟的方向，眼中满是敬佩，他没想到，对方竟有这般坚韧的毅力和精妙的炼丹术。
待验收过丹药后，主持开口：“阮瑟，四品寒露丹，极品品相，晋级！”
阮琴缓缓收回目光，终于放松下来，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妹妹的极限在哪里，方才那一瞬间的灵火异动，阮瑟虽然强行压住了，但代价是什么，她隔着半个广场都看得出来。
“阮道友。”旁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阮琴侧过头，对上裴长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令妹方才的应变，倒是有意思。”裴长靖靠在椅背上，缓缓道出，“灵火被外力扰动，寻常丹师第一反应是加大灵力压制，她倒好，直接放弃控火，用辅药的药性反哺丹胚。这手炼丹的法子，老裴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
阮琴微微眯起眼：“裴丹师想说什么？”
“我想说，”裴长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这手法不像是你们丹宗的路子，令妹最近是不是拜了什么了不得的师？”
阮琴没有回答，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场中，赖黎安坐在评委席另一端，将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在疯狂吐槽：裴长靖这人眼睛也太毒了，阮瑟就实操了一次“以药驭药”，居然被他一眼就看出来不是丹宗的路子，这要是再聊下去，保不齐要聊出什么破绽。
他正思索着，场中忽然又起了一阵骚动，又有一个选手的丹炉炸了。
那个选手捂着手臂跳开，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炸成碎片的丹炉。
“第三次了。”尹正放下茶盏，皱起了眉头。
孙长老也在评委席上站起身来，神色凝重：“第一轮和第二轮没有任何异常，第三轮开始之后接连炸炉三次，老朽主持炼丹大会多年，从未见过这等情形。”
裴长靖终于收起了懒洋洋的姿态：“有意思，大会的丹炉我在开幕前扫过一眼，品阶虽然不高，但也都完好无损，不存在老旧失修的问题。”
“裴丹师的意思是，”尹正转过头来，“有人在暗中捣鬼？”
“我可没这么说。”裴长靖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表情，“我只是觉得，好巧。”
评委席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就在这时，赖黎安站起身来。
“赖道友？”尹正有些意外。
赖黎安没有解释，只是朝评委席外走去，阮琴看着他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赖黎安边走边回想之前在台阶上看到的那一幕，殷无极握住了邵蛟的手臂，把他从人群里拽走。
那个动作倒更像是押送，邵蛟今天参赛，真的是自愿的吗？
唉，他根本不想管这事的，不过血莲教搞这些可能会影响到他的目的，真是麻烦。
走到评委席后方的回廊尽头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道友，在看什么。”
赖黎安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阮琴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正站在回廊的阴影里。
“道友怎么也出来了。”赖黎安不动声色地问。
“评委席上闷得很。”阮琴的语气淡淡的，“倒是你，比赛正进行到关键处，这时候离席，不太寻常。还是说……方才跟裴长靖说的那些话让你在意了？”
“本尊只是出来透透气。”
阮琴没有接话，只是走到回廊边，望向下方的广场。
“我更关心一个事情，我的妹妹，跟你有什么关系。”
“本尊与阮瑟姑娘，不过是在云泽坊偶然相识。”赖黎安负手而立，“她救了本尊的徒儿，本尊教她几手炼丹的法子作为回报，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阮琴勾起嘴角，“她在丹宗十年，正统丹道已经走到了同辈的最前列，她的根基是自己一手努力打下的，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而方才她压制灵火失控的那一手……”她盯着赖黎安的眼睛，“是野路子，不是宗门的教法。”
赖黎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她放弃了正统的控火法门，用辅药的药性去反哺丹胚，这种手法在丹宗的所有典籍中都找不到依据。”阮琴地不紧不慢说道，“她学丹许久，却从未用过这等离经叛道的手法。而遇上你不过短短的时间，便连自己的根基都敢改了。”
赖黎安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开口：“道友，丹道之路，本就条条不同。本尊不过是随手演示了一个小窍门，恰好被令妹瞧见了。她悟性好，自己琢磨出了用法，那是她自己的本事，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本尊有多大关系？”
“至于本尊的身份，本尊不过是一介散修，无门无派，不值得道友这般挂心。”
阮琴微微眯起眼，似乎想要将他脸上那张面具一块块拆下来看个究竟。
她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广场上忽然传来一声震耳的炸响，紧接着又是一声，短短几息之内，连续两个丹炉同时炸裂。
惨叫声、惊呼声混在一起，连评委席上的几位长老都纷纷站了起来。
“阮道友，”赖黎安朝她微微颔首，姿态依然从容，“此事容后再谈，先行失陪。”
他说完也不等阮琴回应，转身便朝台阶走去，阮琴站在回廊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尽头。
她跟着赖黎安出来，真正想问的从来不是丹道，而是她妹妹。
阮瑟从小便是一根筋，认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回头。
若是认错了人，走错了路，她这个做姐姐的，总要先把把关。
而眼前这个男人她却看不透，阮琴收回目光，快步走回，视线落在广场中央那片火光摇曳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