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死啊！文玲女神！”
不知是谁带的头，带着哭腔的呐喊冲口而出。
“闭上你的乌鸦嘴！女神才不会有事！”
人群骚动起来，焦虑与祈祷的低语汇成嗡嗡的背景音。
“该死的虫子！敢伤我女神，等我们护冰社找到你，非把你碾成渣不可！”
护冰社成员每位目眦欲裂，对着灵神屏幕嘶吼，拳头捏得死紧。
“冰画……千万别出事……”
圣宫钺死死盯着屏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除了在心底疯狂祈祷，他什么也做不了。
“哪怕只是奢望……”
悬崖之下，生死一线。
“浴血针法！”
沐冰画嘶声喝道，几根细针裹挟着黯淡的血色灵光脱手射出，直取那对狰狞巨钳！
叮叮叮——！
撞击声清脆却无力。
针尖只在黝黑甲壳上擦出几点火星，便颓然弹开，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甲虫兽复眼中凶光更盛，巨大的翅膀高频振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庞大的身躯携着恶风，加速冲来！
头顶两根巨钳般的犄角开合，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目标明确——
要将悬于半空、无处借力的两人拦腰剪断！
距离急速拉近！
沐冰画依稀能看清甲虫兽复眼中自己苍白脸孔的倒影，能闻到那股混合着腐殖质与甲壳腥气的恶风。
就是现在！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
正面硬撼绝无胜算，但若是它自己撞上来……
怀中，朱左儿微弱的声音如同游丝，却清晰传入耳中：“头角……弱点……”
是朱左儿在彻底昏迷前，用尽最后的清明，告诉沐冰画关键！
没时间犹豫。
为了保护朱左儿，沐冰画必须再次举起屠刀，即使心有不忍。
“呀啊啊啊——！！！”
积蓄全身最后力量的怒号声中，沐冰画右手猛地一挥！
不再是分散的数针，而是将所剩无几的灵气孤注一掷，凝于一根最纤细也最锋锐的银针之上！
银针脱手，表面瞬间被炽烈的鲜红灵气完全包裹，化作一道燃烧的血色流星！
时机精准到毫厘！
就在甲虫兽张开巨钳、身体因前冲而微微舒展的刹那——
噗嗤！
血色细针没有射向坚硬的甲壳，而是以刁钻的角度，精准无比地钻入两根巨大头角之间，那毫不起眼的微小缝隙！
嘶啦——！
仿佛烧红的烙铁刺入冰雪，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血色细针如同拥有生命，沿着头角内部的脆弱结构一路摧枯拉朽，悍然洞穿！
喘息间，余势未消，径直没入甲虫兽头颅深处，再从其后背贯穿而出！
咻——！
血线飙射！细针带着一蓬暗绿色的体液，狠狠钉入后方数十米远的岩壁，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周围岩面龟裂如蛛网。
甲虫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复眼中的凶光瞬间熄灭，翅膀停止扇动。
它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形如被抽空所有力量，直挺挺地向深不见底的峡谷，以比沐冰画她们更快的速度坠落下去。
轰隆——！
片刻后，沉闷的撞击声从下方雾气中隐隐传来，激起一片飞鸟惊惶的鸣叫。
危机，解除了。
但沐冰画紧绷的心弦并未放松。
刚才那搏命一击，几乎榨干她最后一丝灵神。
背后由灵气凝聚而成的黑燕翅膀开始明灭不定，边缘变得透明、模糊。
下坠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猛烈。
沐冰画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将怀中昏迷的朱左儿抱得更紧，调整姿势——
砰！
背部重重撞上某种坚硬而富有弹性的东西，紧接着是令人窒息的翻滚。
天旋地转，碎石和尘土扑面而来。
最后，一切归于静止，只有耳边嗡嗡的轰鸣和全身散架般的剧痛。
“这是……冥亡灵界吗？我……果然还是死了？”
意识在黑暗边缘徘徊，沐冰画费力地想撑起身体，手臂却软得像面条，动弹不得。
“冰画！你吓死我们了！还好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带着哽咽的、熟悉的呼唤声在耳边炸响。
下一刻，她被拥入一个温暖而颤抖的怀抱。
朱薰紧紧地抱着沐冰画，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滚烫的液体不断滴落在她的脖颈和肩头，混合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后怕。
“文玲同学！”
黄筱晖连滚带爬地从远处跑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沐冰画还睁着眼，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这里不是冥亡灵界。而且，以你刚才燃烧灵神的程度，若是死了，连进入冥亡灵界的资格都没有，只会彻底魂飞魄散。”
一个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沐冰画艰难地转动眼珠，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那个骑着白色天龙马的身影。
——依旧悬浮在半空，衣袂飘飘，仿佛刚才的一切惊险都与他无关。
“不过，还是要恭喜你们。”学生会会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在九十分钟内，找到正确的答案。”
“我宣布，你们的期中考试——完美通过。”
“等等！”冰画挣扎，试图用酸软的手臂撑起身体，背后的虚幻翅膀闪烁几下，彻底消散，“你出的选项……我一个都没选……我只是给出自己的答案……这怎么能算……”
沐冰画还想质问，还想看清他的脸，但透支的身体发出强烈抗议，眼前阵阵发黑。
“我劝你，别再试图动用任何灵气。”学生会会长居高临下，语气淡漠，“超负荷催谷灵神，又以身为盾承受坠落冲击，你现在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再经不起任何损耗。”
他话锋一转，似乎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赞许：“只是没想到，你会在那种绝境下，选择用身体去缓冲。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但也极大地提高生还几率。”
“那是……唯一的办法。”沐冰画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的抽痛，“与其两个人都死，不如……赌一个人能活。”
“原来如此。”学生会会长微微颔首，“恭喜你，文玲同学。你已正式踏入‘使者’阶段，并能如此熟练地运用其力量。出色的增益与应变，不愧是专精辅助的职业者。”
学生会长的目光扫过下方狼狈却彼此扶持的众人，声音依旧平淡：“在刚才的选择题里，如果你只选其中一个答案，或许她们的命运，会走向截然不同的分支。”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样，对吧？”
沐冰画紧紧盯着学生会长，忽然问道。
在抱住朱左儿的瞬间，沐冰画确实感觉到朱左儿身上附着某种奇异、减缓下坠速度的东西。
“呵呵。”学生会会长低笑一声，那笑声听不出多少温度，“不错。这道题本身，就藏着第三个答案。也只有这第三个，才是唯一正确的解。”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好奇：“但我不明白，你为何如此笃定，我不会真的伤害你们？”
“因为。”沐冰画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上次在这里，你救过我。也因为，你提到这是‘考试’。更因为……你是芳草地高级中学的，学生会会长。”
身份，便是最重的约束。
“是吗？”学生会会长不置可否，“那么，期中考试到此结束。再见。”
他不再多言，轻轻一抖缰绳。
座下天龙马昂首长嘶，双翼展开，载着他冲入高空耀眼的阳光之中，身形迅速模糊、淡化，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觉得……就算刚才答错，会长也不会真的让左儿受伤，更不会让我们有生命危险。”
沐冰画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疲惫地长舒一口气。
“这……”
朱薰张了张嘴，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懊悔、后怕、庆幸、释然……
最后都哽在喉咙，化作一声无言的长叹。
她低下头，眼角又有新的湿意涌出。
“我啊！”沐冰画侧过头，看向身旁紧挨着自己的朱薰，苍白疲倦的脸上，努力扯出一个无比温暖的微小弧度，“也想和薰和好。也想……继续和左儿一起，待在社团里。”
悬崖边那句未竟的回应，此刻终于说出口。
“嗯？！”
朱薰猛地抬起头，瞪大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又被汹涌的泪水模糊。
她使劲抽了抽鼻子，用力眨眼想把泪水逼回去，却怎么也止不住。
最终，朱薰放弃了，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对着沐冰画，露出带着泪痕却无比灿烂的笑容，“嗯！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文玲同学。”
“嗯？”
“我扶你走吧。”
“谢谢你，兮洛同学。”
易毓曦不知何时也赶到，她气息微喘，显然一路疾跑而来。她小心地搀扶起几乎脱力的沐冰画，动作轻柔却稳当。
“左儿，我们也该回去了。”
朱薰用手背胡乱抹把脸，转身，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睡的妹妹背起。
她的身体也因为之前的消耗而微微颤抖，步伐有些沉重，但还是努力跟上前面两人的步伐。
真的……谢谢你，冰画。
压在心底许久的阴霾，仿佛被悬崖上的风吹散，被劫后余生的阳光驱离。
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意，重新回到朱薰的脸上。
“文玲同学、初聘同学、兮洛同学、初雪同学！你们放心！”
黄筱晖不知从哪里捡了两块趁手的大石头，一左一右紧紧握着，像只警惕的护崽母鸡，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最前面。
他把胸膛拍得砰砰响，“回去的路，就交给我！就算赌上这条命，我也一定把大伙儿平安护送回去！”
传送机制似乎被那位神秘的会长动了手脚，她们只能徒步返回学校。
这段路并不太平，野外梦灵出没是常事。
或许是悬崖上差点成为累赘的愧疚感驱使，此刻的黄筱晖，干劲和决心都是货真价实的。
“嗯……”
沐冰画靠在易毓曦肩头，视线因疲惫而模糊，但看着前方那个虽握着石头、姿势滑稽却异常认真的背影，心底最后一丝紧绷也悄然放松。
谢谢你，骏翔同学……
你从来都不是累赘。
这个时候……真的很可靠。
沐冰画安心地合上眼，任由沉沉的倦意将自己拖入黑暗。
最后，她们BH小队，在闻讯赶来的监考老师们的接应与护送下，平安返回学校。
阳光正好，洒在归途上，也照进每个人劫后余生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