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卫室大楼的灯火却始终通明。
不知不觉的,躺在办公椅上的不知火花耶沉沉睡去了。
“呜……呼……呼”
像是小猫一样蜷缩侧躺在宽大的真皮椅里,喉咙里不断发出呼呼声。窗外的都市因靠近区域边界而稍显冷清,没有喧闹也没有繁华的灯火,只有夜晚幽静的黑。尽管稍微有些寂寥,却恰好给办公室里的少女创造了酣睡的绝佳环境。
少女酣睡着,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紧皱,脸上露出烦躁而郁闷的表情……
“我哪里有做错……明明……干嘛甩锅给……我……呼呼……呼……”
她像是说梦话一样嘀嘀咕咕着,而头上的金环明明灭灭,闪烁不定——似乎在睡眠这些意识模糊的时候,连光环都会随着意识一起闪烁。
刚从电梯出来,老师便透过玻璃门看到睡着后的花耶那副疲倦而厌烦的神情。虽然觉得抱歉,但他还是轻声说了一句报告后,就在没得到允许后轻轻推门而入。
先是把买来的便当拆开放在办公桌上,然后从一旁的饮水机上拿起好像没用过的搪瓷杯,倒入速溶咖啡粉,往里面加了点热水后一边摇晃搅拌一边走到办公桌前,犹豫了一下,把杯子放在靠自己这边,然后摆好餐具。
最后,他走近还在酣睡的花耶身旁,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
“花耶同学……花耶同学?醒醒,便当和咖啡准备好了。吃完再睡吧。”
花耶眉头一皱,微微侧过身子,从嗓子里不情不愿的发出“呼噜噜”的哼唧声,像是很不愿意醒来。
老师继续轻轻推了推花耶的胳膊,小声呼唤着,
“花耶同学?醒醒……快要八点了,再不醒的话,你今天的工作……唉……”
那个少女还是若无其事地躺在椅子里,呼呼大睡。
“唉,这孩子的确累坏了……看起来,花耶似乎是不怎么出外勤啊……”
看着在睡梦中依旧摆着一张沉思脸的花耶,老师叹了口气,默默低头,啜饮了一口杯中的咖啡。
“八点……再等一个半小时,就叫醒花耶同学吧……”
休息一会儿,然后就得工作,这样虽然残酷,但是看着花耶那副认真的样子,老师总觉得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如果直接不管她,自己处理文件的话……会让花耶很苦恼吧……”
老师又喝了一口咖啡,一边感受着咖啡粉还没溶干净的粘糊感在嘴里蔓延,一边平静地从办公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又从桌子上挑了一张纸。
“那么先大概想一想花耶醒来后如果要快速完成报告,可能需要哪些材料和情报吧……”
他低下头,俯身,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自己了解到的不多,但能帮则帮吧,最后的报告虽由花耶敲定,但自己也想稍微给这个孩子减轻一点负担——唉,希望这个孩子能原谅自己不请自来的帮助吧,也希望她能原谅自己没有及时叫醒她的错误吧。
“嗯……写什么呢……就大概写一下我看见的一些头盔团布防情况,她们发起进攻的真实时间,以及那家黑市内部的建筑情况分析吧,有几所建筑在暴乱期间看起来防卫格外森严……”
如果办公室里有那种老式钟表,或许在老师独自为花耶准备额外材料时可以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让办公室里不那么安静,但可惜的是花耶办公室里只有电子钟。
所以,在一个半小时里,陪伴着老师的努力回忆和唰唰唰的写字声的只有花耶沉沉的呼噜和窸窸窣窣的翻身声。
夜色越发深沉了。
防卫室顶层的灯光依旧温和地流淌着。
……
“花……同……”
呼……呼呼……好累好累……不想起床……
身体仿佛把思维塞到了一个黑盒子里,让它完全无法正常接收外界的消息。
“工……作……八点……”
疲倦的意识也本能抗拒着醒来的欲望,不断用僵硬的肌肉和刺痛的大脑提醒着她身体的惨状。
听不见听不见......我是聋子听不见......真是残酷至极的话啊,梦里也会有加班的场景吗?
“便当.......吃......报告.......会长......”
咕......报告......可恶......会长......麻烦......
——唉......我在发什么癫啊,我还有给会长上交的报告没写,还有下属的工作整理没有检查,还有顾问的问题没有解决,怎么能在这里继续睡啊......给我......醒来!.......
花耶挣扎着撑开眼皮,茫然地眯着眼,看着面前翻倒的世界好一会儿后,才像是记起自己侧躺着一样,单手缓缓把自己从椅子上撑起,但又立刻感觉到手臂传来的麻木感和颤抖——她的睡姿不好,把胳膊压得有些难受。
虽然大脑和身体还未启动,但鼻子却在本能的抽动中捕捉到了食物的香气,而干裂的嘴唇也被不知何时摆在自己办公桌上,恰好对准自己面庞的杯子里热咖啡的蒸汽稍稍润湿。
懵懵懂懂的思维艰难的运转,先是捕获了眼前冒着热气和香味的食物和咖啡,然后才慢慢唤醒还不情不愿的意识。
稍稍有些耳熟的声音从身旁响起,温和而带着点笑意,
“花耶同学,醒了呢。桌子上是我刚刚又热了一遍的便当和刚泡好的咖啡,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请你先用餐,再进行报告撰写吧.......我已经把我今天下午看到的情况写下来放在你桌子上了,希望能帮到你。”
她歪着头,仍由微乱的发丝肆意落下,茫然而迷惑的看着那个男人,皱着眉头,像是在恢复自己的记忆。
片刻后,她眯着眼,傻乎乎的摇摇头,才像是清醒了一点一样试探着说,
“顾问?我睡着了吗?现在几点?”
站在办公椅旁的老师一边阅读着手中的文件,一边略带歉意的回答,
“是的,花耶同学,你刚刚睡着了,现在是晚上九点半。”
但花耶只是愣愣地盯着他手上的文件,稍微有些疑惑和警惕,开口问,
“顾问,你现在是在?……”
老师抬起头,一边拿着那份文件,一边脸色平静地解释说,
“是我不久前下去通知那些孩子们可以下班的时候,那些孩子塞给我的基沃托斯各学院入学指南。我想,如果想要去一所学院调查,最好还是了解一下对方的情况为好。”
花耶刚刚还有些滞涩的思维慢慢回弹,虽然腹中的饥饿正在不断刺激神经,但她还是敏锐地捕获到了顾问言语中的关键——
“顾问,你给她们下班了?”
老师点了点头,面带歉意,干脆利落地垂下头说了句抱歉。
花耶的目光转回桌上——刚刚自己没注意,那里除了还冒着热气的便当和咖啡外,还有一小沓文件。
“那是她们整理的结果?”
老师点了点头,露出了歉意的笑。
花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她捏了捏眉头,有点警惕又稍微有些不爽,还带着点小小的反感,对着老师点了点头,扭过头,把那一沓文件拽过来,开始一页一页地检查。
老师看着花耶刚刚睡醒,先是看着自己,莫名露出一副略微有些委屈又有些不高兴的表情,奇怪的点了点头,然后就用力把那一沓文件拽到她面前,像是生闷气一样,鼓着腮帮,瞪着眼睛,一张一张地读起来。
“唉……”
他叹了口气,莫名心累。接着,走过去,把花耶手中拿着的文件拽出,把便当盒咖啡推到花耶面前。
“先吃饭吧。”
花耶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然后举起桌子上摆好的筷子——哼!先等我吃饱,吃完之后就追究你的问题。
……
结果那天晚上顾问只是单纯地解释了一下:那些孩子来交文件,他大概询问了一下是否进行了复查、实地确认、资料来源确认等等步骤,确认资料应该是正确就暂时让她们回家了,然后花耶就信了。
嗯,因为她也不知道怎么检查文件完整性和可信性。她前世是准备资料那个,从来只是按照规章制度完成任务,一点不思考,所以不知道领导怎么确认文件有效性。
所以她在内心那股不爽的驱动下,稍微抱怨了顾问几句,然后又有点狼狈地表示自己理解顾问的决定,就不再追究这件事了。
啊。
还有,和顾问约好了,明天一起去圣所之塔上交暴乱镇压报告,和对阿拜多斯的武装介入申请——敢倒卖主战坦克,花耶单方面已经认为那所素未蒙面的阿拜多斯高中已经有点找死了。
那些孩子们紧急整理的报告上,阿拜多斯学院的财务似乎常年处于亏损状态,近几年的缴税和得到的经费基本上都是各学院垫底。卖自己学院的主战坦克给公司大概是为了弥补财务漏洞吧——虽然这严重违反基沃托斯的治安管理法就是了。
自治权也行使得乱七八糟,有好几起头盔团袭击事件就在它的边界上发生。甚至有市民声称自己在跨越学院的时候被不明巨大机器袭击。
啧,乱糟糟的。烂透了。要是这次抽查真的发现问题,就稍微给予一点惩戒吧。
就连上交的具体侦查报告里,最近的一份都是好几年前的了,无论是学院目前的土地范围和具体情况都没有更新——对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拒绝防卫室和其他科室的调查申请。
不过因为联邦学生会本身也懒得管各学院内部除了违纪外的破事,只管从各学院收税之类的,而且一直有更明显的疑似违纪学院等待调查,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虽然顾问对是否应该让防卫室武装介入这件事有些微词,觉得应该稍微温和一点,但花耶还是拍板定下了必须有武装陪同的基调——不为别的,就担心有人对顾问或者自己不利,特别是被怀疑的凯撒。
花耶这样想着,和顾问一起加班到了凌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