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十点,旧港口三号仓库。”

我把纸条上的内容默念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吧台后面正在擦杯子的千夏。

“千夏姐,刚才那个齐刘海女生,你以前见过吗?”

“没见过。”

千夏放下杯子,歪着头想了想。

“应该是第一次来。她点单的时候声音很轻,付的还是现金。我记得很清楚,因为这年头用现金的学生已经不多了——你们不都是手机支付的吗?怎么,她留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什么,就是一张普通的感谢卡。”

我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露出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微笑。说谎这种事,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我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了——虽然被爱丽丝用猫爪教鞭戳了那么多次,但这项技能倒是意外地磨练了出来。

千夏没有追问,转身继续处理那台刚被我救活的咖啡机。蒸汽喷嘴发出均匀的嘶嘶声,咖啡液的香气重新弥漫开来。团子从猫窝里探出脑袋,打了个巨大的呵欠,然后又缩回去继续当它的芝麻汤圆。

“空镜,刚才千夏姐是不是又在挖我墙角?”

惠理端着空托盘从旁边经过,脸上写满了“我已经看穿一切”的表情。

“不是挖你墙角,是给你找帮手。”

千夏头也不回地说。

“有她在,你就不用天天喊人手不够了。”

“千夏姐你就是想把空镜变成我的同事然后好压榨我们两个!”

“你之前不是也希望老板娘可以把空镜招揽来咖啡厅的吗?你这话说得好像老板娘没付你工资一样。”

“工资是付了,但爱也分走了!”

惠理把托盘抱在胸前,嘴巴嘟得能挂油瓶。团子在猫窝里翻了个身,发出了事不关己的呼噜声。

我看着她们拌嘴,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咖啡厅的温暖氛围,和家里那个布满训练器械、动不动就被猫爪教鞭戳胸的修罗场比起来,简直是天堂。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没有家里那个猫妖魔鬼训练,我大概也没机会在这里安静地吃草莓巴菲——早就被什么水瓶座老妖婆抓去调教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LINE消息。爱丽丝的头像亮着,消息依旧简短得像在发电报:

「月印还在异常吗」

我低头感受了一下胸口的温度。月海潮汐印确实还在散发微微的温热,强度没有减弱,但也没有增强到让人不适的程度。那个齐刘海女生离开后,那股被锁定的感觉就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奇怪的体感——就好像在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靠近,而我的胸口就是它的雷达接收站。

「还在发烫,但不是很强烈。」

发送。

看了眼手机屏幕,时间刚过晚上八点。

咖啡馆里的客人已经完全多了起来,大多是下班后顺路买杯奶茶或者点心带回家的上班族,还有几个穿着便服的大学生摊开笔记本电脑占据了角落的卡座。暖黄色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了几分,咖啡机蒸汽的嘶嘶声和轻柔的爵士乐交织在一起,像一层薄毯子盖在整个空间上。

惠理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深橙色的围裙带子在身后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马尾随着她的步伐一甩一甩。她弯腰给客人递菜单的姿态已经颇有职业咖啡师的风范了——如果不考虑她转身时差点被团子绊倒的话。

“团子!你怎么又躺在路中间!”

惠理扶着托盘,低头瞪着那只横亘在过道正中央的橘色毛球。团子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用一种“朕就躺这里你有意见”的表情打了个呵欠,然后继续把肚子摊在地板上。

“它今天被暹罗猫嘲笑了,心情不好,你就让让它吧。”

千夏学姐头也不抬地说,手里的奶缸在咖啡杯上方画出均匀的叶子图案。

“那只暹罗猫又不在我们店里!它为什么要把气撒在我的脚上!”

“因为你是它最喜欢的人类。猫对最喜欢的人类,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挡路、踩键盘、以及在你脸上放屁。”

“千夏姐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

“老板娘做的猫行为学笔记,更衣室里那本粉红色封面的,第三章第二节。你回去看看,很有教育意义。”

惠理张了张嘴,最后选择绕过团子继续送餐,嘴里嘟囔着“我一定要找暹罗猫评评理”之类的话。

我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面前是已经见底的草莓巴菲杯,手机屏幕亮着,爱丽丝的回复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现在 立刻 马上回家」

我盯着最新发来的那条消息,能想象出她打出这行字时的表情。大概是那种“你再不回来我就把你绑在训练仪上练到明天早上”的表情。明明感觉的出来是在关心人的话,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总要带着命令式的语气。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学会了用臆想来翻译爱丽丝语言的方法——“立刻回家”翻译过来就是“我在担心你”。

「知道了,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很快回去」

发送完这条,我抬头看向吧台。惠理正在给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结账,找零的动作利落干脆,笑容恰到好处。旁边的团子终于从过道中间转移到了猫窝里蜷缩成一只橘色的海参,尾巴尖从猫窝边缘垂下来一颤一颤的,大概是在梦里追什么。

我起身把空巴菲杯端到吧台,顺便拿出手机准备付钱。

千夏学姐摆摆手。

“今天这杯算店里请的,你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救活了咖啡机,相当于拯救了今晚至少十六单外卖订单。我向老板娘汇报的时候,她还说想给你发个特别贡献奖。”

“什么特别贡献奖?”

“三张免费巴菲券。有这东西就能让你多来几次,多在店里坐一坐,说不定你哪天就答应来兼职了。”

千夏从抽屉里拿出三张印有猫咪图案的粉色小卡片推到我面前,笑眯眯地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千夏姐你这算盘打得我在旁边都听见了。”

惠理从旁边探过头来,脸上写满了“你这个狡猾的大人”的表情。

“这是战略,不是算盘。跟老板娘学的。”

我把免费券收进口袋,和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惠理,我先走了。家里的小猫还在等我喂。”

“噢!那你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

惠理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到我身边,忽然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

“刚才那个齐刘海的女生,你走的时候她还在街对面的奶茶店里坐着。现在好像不在了。但你要是路上遇到她,别跟她搭话,直接跑。这是名侦探惠理的直觉。”

我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向窗外。对面的奶茶店门口,只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双马尾女生在等红绿灯,店内靠窗的座位上只留下一个空杯子、一根吸管,以及被夕阳拉长的光影。那个齐刘海的女生确实不在那里了。

“知道了,你也是,打完工早点回家。”

“放心,千夏姐说今晚九点就能收工,到时候我骑自行车回去就行。”

她顿了顿,又把我拉到吧台旁边,用一种更小的声音说:

“其实我刚才已经告诉过团子了。我说如果空镜回家的路上遇到坏人,你要第一个冲出去咬她。我觉得它心灵上已经同意了。我们很够义气吧。”

团子在猫窝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大概是在表示“我不想参与这个愚蠢的人类计划”。

“……多谢了,你们真好。”

很多时候不得不承认,惠理天马行空的脑回路想象力确实可以让我把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暂时抛在脑后。

惠理嘻嘻哈哈地松开我的袖子,她已经钻进吧台后面开始清洗奶缸,深橙色的袖口卷到手肘以上,手腕上沾着一圈奶泡的白色痕迹。水龙头哗哗作响,她偏头用肩膀蹭了一下下巴上沾着的可可粉,看起来就像一只正在洗爪子的仓鼠。

“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

铜铃再次响起,我推开门走进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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