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饶有兴致地在这小小跳蚤市场里溜达，还买了两本二手的漫画《北斗神拳》。
纱织陪着圣子一起闲逛了许久，忽然她冷不丁地问起了一个问题：“圣子是想要卖掉生命科学了吗？”
“嗯？”圣子从第三本《北斗神拳》上抬起头，“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
“什么感觉？”
“我感觉最近的圣子像是一个农民在填鸭一样使劲喂饲料，催名为生命科学的牲畜长肥长大。”纱织笑着解释道，“虽然我没有管理过公司，但总感觉一般公司应该不是这么干的。这有点不像是经营公司，反而像是在抓紧时间养肥要出栏的小猪。而且……记得我之前问你，三五个月后，产能过剩的问题怎么办？你的回答是，把问题丢给别人头疼。”
“没错。”既然纱织已经回过味来了，圣子便也不对好友隐瞒了，“我确实打算卖掉生命科学，这次特意把磁疗饰品项目从山神科技剥离出来，也是为了卖的时候方便一点。”
“为什么要卖掉呢？生命科学的经营状况不是挺不错的吗？现在市占率还是第一呢，”纱织疑惑不解，“就算MAGX找了吉永小百合来代言，销量也只是我们的一半而已。这一半的数据大概也是他们吹嘘的，能有三分之一就不错了。”
挖角近藤真彦没成功的MAGX砸钱找到了一个更大牌的女演员，吉永小百合。
吉永小百合确实漂亮，圣子也很喜欢，前两年她在电影《细雪》中装扮堪称惊艳。
然而，实际宣传效果，圣子只能评价——比直接用钱打水漂强一点。
MAGX的高层根本不知道智商税产品的广告该怎么打。生命科学的营销为什么能够成功，因为生命科学在用钱……哦，现在也用刀，请近藤真彦这样的大牌明星的同时，也用铺天盖地的地推广告充分占领潜在顾客群体的视听感官。
这种广告最重要的不是大牌明星，而是意识占领，大牌明星只是意识占领的一部分。然而，MAGX砸大钱那边请吉永小百合拍完广告之后，就没其他的了，那钱岂不就是白砸了？
京都那个法藤的社长平田好宏就比较懂这里面的门道了，圣子听纱织说，那位平田社长最近频频登上各种电视节目，手臂打着石膏，脑袋绑着绷带，凄惨又滑稽地控诉山寨不法分子的嚣张气焰。
离奇的故事，滑稽的形象吸引了许多注意力，在他一遍又一遍的喋喋不休下，法藤二字被越来越多人记住，估计宣传效果很快就要超过吉永小百合了。
不过，说起来京都的山寨厂商这么不讲礼貌的吗？居然不仅山寨人家的产品，还打人家社长！
穷凶极恶。
穷凶极恶呐！
“为什么卖？当然是因为这该死的税啊。”说起这个，圣子立刻黑了脸，她想尽办法也只能把生命科学的总税率降到百分之四十的边缘，“赚的钱一半都拿去缴税，我辛辛苦苦光替自民党的政客打工了，这些人简直就是抢钱。”
日本当下点的国策是“技术立国”，科技含量高的行业才能享受税收优惠。
磁疗饰品不论营销吹嘘得多么高大上，它本质依然只是智商税而已，几乎没有任何环节能享受到税收优惠。看着已经到了自己口袋里的钱被人不讲道理地掏走，圣子感觉比赚不到钱还难受。
圣子放下了第三本《北斗神拳》——她发现这一本自己已经有了，继续往下一个摊位走去。
“而且，”圣子边走边道，“智商税说白了还是在骗人，早晚是会败坏商誉的。只要赚到足够的启动资金，那就应该趁早将它切割掉。”
说白了就是，完成了初始资本积累之后，就该洗白上岸了，这也是前辈们教导过的。
纱织了然地点了点头——圣子还是有点太在意节操了。
忽然，圣子在一个摊位前停住了脚步。
摊位上放了两只塑料筐，筐里全是任天堂Game & Watch掌机。
“同学，有什么想要的游戏吗？”学生摊主看到有人停下，立刻热情招呼，“尽管选，虽然都是旧的，但我保证全都是完好的。”
“你有哪些游戏？”圣子确实想买点新游戏了。
“我这里都是很经典的……”
摊主拿起一只游戏机：“《球》。”
摊主又拿起一只游戏机：“《打旗语》。”
摊主又拿起一只游戏机：“《接石油》。”
摊主又拿起一只游戏机：“《大金刚Junio》。”
……
一只只掌机被摞到圣子的手里。
圣子捧着一堆游戏机像是心脏被猛地戳了一下。
对了！
这个时代的掌机就是这样，一台游戏机只有一款游戏。
而那个通过更换游戏卡带的方式，实现一台掌机游玩多款游戏的划时代掌机任天堂Game Boy初代DMG-01还要在几年之后才诞生！
并且，可能更加幸运的是，任天堂有一种独特的设计理念叫"枯萎技术的水平思考"，解释起来就是——不盲目追逐最新、最昂贵的技术，而是利用成熟、廉价且稳定的现有技术进行创新组合。
几年之后成熟，廉价，稳定的技术，那或许现在就已经存在并且成熟了！
1985年，未必不能造出GAME BOY！
圣子感觉自己的心在怦怦跳。
而在摊主的眼里，面前的顾客同学只是突然呆住了：“喂喂喂，同学，你要不要买啊？”
摊主想伸手在圣子眼前晃了晃，但被纱织拦住了。
纱织知道圣子大概又在走神想点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这些游戏机我们全都买了吧。”
纱织掏出钱包，对摊主说道。
摊主自然乐得如此，立刻算起了价钱。
另一边，刚刚通过面试的吉冈真一抱着他的“收音机”返回宿舍。途中，他意外地遇到了一个熟人——吉冈真一在计算机俱乐部的学长，上次一起参加了面试的后藤健介。
“后藤学长。”吉冈真一笑着主动打招呼。
“是吉冈同学啊。”后藤健介也带着一贯的热情，“吉冈同学，你还在找兼职吗？我最近在《软件银行》杂志社实习，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下，你也来兼职啊？”
“不用了，”吉冈真一摇摇头，“我通过了山神科技的面试，马上就要签合同了……”
吉冈真一的心情其实不错，虽然因为表现不佳，被新老板训了一顿，但圣子临走时也承诺，公司将投资建设电子科学实验室，如果吉冈真一能拉来两个以上的东大工学部的同学，那以后他就是实验室主管。
还没有毕业，就能当上实验室主管！
吉冈真一想想就感觉激动，他刚刚脑子里一直就在盘算这件事情。
见到后藤健介的第一时间，吉冈真一下意识就想能不能把这个学长也拉到实验室去。
然而，吉冈真一一句话都还没说完，后藤健介就立刻变了脸色：“吉冈同学，你怎么还在和那家玩笑一样的公司胡闹啊！我已经查过了，那就是一家卖保健品的公司，他们根本就不懂什么寻呼机，根本不可能做得起来，你和他们搅和在一起就是浪费时间！”
“不，学长，”吉冈真一为山神科技辩解道，“我感觉他们做事情挺有条理的，不像胡闹，而且他们有资金，又愿意投资研究，我本来也对电子科学感兴趣。算是双向选择……”
“双向选择？我看你就是被他们骗了！”后藤健介一脸痛心疾首，“跟我走，我带你去《软件银行》找兼职。”
后藤健介如此痛恨山神科技，不仅仅是因为上次面试被圣子劝退了，更是因为他事后想再去接触接触漂亮学妹，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纱织当成空气给无视了。
回想起当时尴尬羞耻的感觉，后藤健介对山神科技就愈加咬牙切齿。
“不，真的不用了，”吉冈真一躲开后藤健介的手，连连后退道，“我现在不太缺钱了，而且我也和山神科技那边约好了，多谢你的好意了，你自己去实习吧……”
“你！”后藤健介见吉冈真一听不进劝，只能甩手而去，离开时还恨恨地留下了一句，“等着吧，你早晚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