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可以摆脱那个疯女人了。世界终于可以清净了。”
老头的语调轻快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值得庆祝的好事,露出那种我特别想抽他一巴掌的表情。
“我又可以去找我的那些道侣了,师姐、师妹、师母、龙娘、魔门傲娇妖女、大夏郡主,还有山脚下客栈那个萝莉老板娘……”
“停。”我抬起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不是来听你装逼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了片刻,那种刻意的轻快碎掉了,露出底下压了十几年的东西。
“可是啊。可是啊。”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发现我终究还是舍不下她。她也舍不下我。”老头的眼眶红了,眼泪开始在浑浊的眼睛里打转,“呜呜呜呜呜……如果当时我来早一点,实力强一点,不要那么抗拒和她修行合欢功……我们是不是……是不是结局可以好一点?”
“那天大婚,她为了让我走——死在了那个执事手下。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风吹过高粱地,叶子沙沙作响。
我蹲在那里,看着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老头,忽然觉得之前那些想抽他的冲动全没了。
“我不想那些师姐、师妹、师母、龙娘、魔门傲娇妖女、大夏郡主,还有山脚下客栈那个萝莉老板娘了……我只是想她了。”
我站起来,走过去,在老头旁边蹲下,伸手拍了拍他还在发抖的背。
“她做的粥,”老头抽噎着说,“也很难喝。”
我愣了一下。
“跟你做的差不多难喝。”
刚才那点感动,刚才那点心酸,刚才那股涌上来的想安慰他的冲动全没了。
我抡圆了巴掌,狠狠拍在老头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高粱地里格外刺耳。
老头被打得往前一栽,差点从竹椅上摔下去,整个人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着,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草尼玛!”
我指着他的鼻子,骂出了这辈子最真情实感的一句脏话。
“我他妈刚才都快哭了!我他妈真觉得你可怜!我他妈还想着怎么安慰你!”
我的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气得手都在抖。
“结果你来一句跟我做的差不多难喝?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存心的吧?!”
老头眨巴眨巴浑浊的眼睛,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抽了抽。
“我……我说的是实话啊……”
“实话你大爷!”
我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胸口一起一伏的。
我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粥呢?”我没好气地问。
老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早就凉透了、一动没动的粥。
“你不是说狗吃了都摇头吗?”我瞪着他,“你不是啃辟谷丹吗?你倒是啃啊!”
老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下头,慢慢地伸出手,端起了那碗凉透了的粥。
然后他拿起筷子,扒了一口。
嚼了嚼,咽了。
又扒了一口。
我站在旁边,叉着腰,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喝着那碗“狗吃了都摇头”的粥。
风吹过高粱地,叶子沙沙作响。
老头喝着粥,眼泪还挂在脸上,一滴一滴地掉进碗里。
我忽然又觉得有点心酸。
虐待老人?反正他都要死了。
我蹲下来,把自己那碗也端起来,蹲在他旁边,陪着他一起喝。
我们俩就这么蹲着,喝着两碗难喝到爆的粥,听着风吹过高粱地的声音。
过了很久,老头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谢个屁,”我说,“你那辟谷丹还有没有?给我一颗。”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瓶子,倒出一颗灰扑扑的辟谷丹,递给我。
我接过来,塞进嘴里咽了。
不难吃。比粥好吃多了。
“你这辟谷丹哪儿买的?”我问。
“自己做的。”
“你还会炼丹?”
“活得久了,”他说,“什么都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