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村母女搬去了村上家暂住。村上瑛士一个月一半时间在外出差,一半时间住在某个情妇那边,具体会是哪个情妇,除了村上瑛士本人,大概也只有纱织知道。
圣子也懒得问纱织是怎么知道的,总之她就是能知道。
村上瑛士大概也打死都想不到自己那个似乎雏人偶般柔弱无害的女儿,能够对自己的行动轨迹了如指掌。
纱织一大早来找圣子,还有别的正事,西村一家只是偶然遇见的。
吉冈真一把寻呼机的原型机组装出来了,纱织问圣子是自己去东大看看,还是让吉冈真一把原型机带到浦和来给圣子看。
“他可终于把机器搞出来了,够墨迹的……”
这都一个多月了,圣子最近都开始考虑要不要另外找人选了,吉冈真一贪了自己的经费是小事,耽误了自己的工作进度才是大问题。
虽然嘴上抱怨,圣子还是选择了亲自去东大看看吉冈真一的成果。
东京大学,本乡校区。
还是纱织介绍的那个咖啡馆,吉冈真一抱着一台收音机大小,还带着玻璃面板的盒子出现在了圣子面前。
“这就是你做的收音……寻呼机?”
圣子屈指敲敲盒子的外壳,居然发出了敲击实木的声音。
“嗯,没错。”吉冈真一点头再次确认。
“这大小……为何如此浮夸?”
圣子表情有点难绷。
“你确定正常人类能把它别在裤腰带上?”
吉冈真一也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我的动手能力不太行,只好找木工社的学弟定制外壳,但双方沟通有点失误,长度单位搞错了一点点……”
“这可不止一点点,”圣子忍住吐槽的欲望,问起了更重要的问题,“功能方面呢?它能够实现NTT传呼机的基本功能吗?”
“完全可以。”对此吉冈真一回答得十分笃定,“我可以为您做演示……”
圣子正好奇吉冈真一要如何演示的时候,吉冈真一居然直接去咖啡店柜台用公用电话给NTT的寻呼台拨去了一通电话。
片刻之后,吉冈真一组装的寻呼机居然真的收到了寻呼台信号,哔哔哔地响了起来。
圣子惊讶不已,因为这种事情原本是不应该发生的。NTT出售的每一台寻呼机都有它唯一的地址码,顾客在购买寻呼机时,销售人员才会用专用写码器把地址码写入机器内的EEPROM芯片中,这样寻呼机才能接受并且识别出寻呼台发送的属于自己的信息,就类似于后世手机的SIM卡。但是,NTT肯定不会给吉冈真一自己组装的机器提供地址码的。
“你哪来的地址码?”圣子好奇地问道。
吉冈真一也没有隐瞒,坦白道:“我有个学长在NTT工作,我拜托他帮我把您给我的那台寻呼机的地址码,烧写到了我这台机器上。”
这就是东大学生的人脉呀……
圣子心中感叹。
埼玉女子短大美容美发专业这样的人脉可能就会稍微少一点。
虽然日后几乎所有寻呼机运营商都支持“携号换机”业务,但如今这种把旧寻呼机的地址码换到新寻呼机上的行为是被严厉禁止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用户自带机器入网,逼迫用户不得不购买自家价格高昂的新机器。
除了能够接通NTT的寻呼台以外,吉冈真一的组装机还给了圣子另一个惊喜——它外壳上的玻璃板居然是一个黑白LCD显示器。当接收到寻呼台的呼叫时,显示器上出现了“有人呼叫”的字样,以及一个简单的笑脸。
这个时代的寻呼机很多都没有显示屏,有一部分寻呼机虽然带有显示屏,但只是计算器那种只能显示数字的数字显示屏。吉冈真一选择的LCD显示屏居然可以显示文字和笑脸,但已经比“友商们”先进太多了——虽然没屁用就是了。
说它没用,是因为目前垄断日本的NTT寻呼台使用的还是模拟信号,能够传递的信息量太少。哪怕只是传递一句短语也只能通过向寻呼台回拨电话,由接线员口头转述完成。把LCD显示屏安装在寻呼机上很多余,只能增加寻呼机成本。
但是圣子看着那块多余的显示屏,微微蹙眉,心中忽然多了一些想法。
“你……买这块屏幕花了多少钱?”圣子道。
吉冈真一见圣子皱眉思索了许久,却问出了这么一句话,还以为圣子是嫌弃他浪费经费了,他连忙解释道:“这屏幕我是从计算机俱乐部的同学那里买的二手的,没花多少钱。”
“没花多少钱是多少钱?”
“只花了三千五百日元。”
圣子闻言啧了一声,叹道:“还是有点贵了……”
这还贵?
吉冈真一有点委屈了,这价格绝对是市场上买不到的友情价了。
圣子没有体谅吉冈真一的心情,继续又道:“我再向您请教几个问题。”
“您说。”吉冈真一见圣子态度认真,也连忙坐直了身体。
“如果我制作一个游戏机,里面有一款游戏,这个游戏可以根据现实中的时间流逝,逐渐把一只蛋培养成一只小宠物,小宠物也可以继续被主人——也就是游戏玩家,喂养长大,直到老死……以你和你师兄们的技术能不能实现?”
圣子所描述的游戏,就是后世万代畅销全球的拓麻歌子。
吉冈真一想了想,认真道:“听起来不会比任天堂的Game&Watch难,应该可以做到,有一个屏幕和一块MCU(微控制器)就够了。”
“这样一块MCU大概有多大?”圣子又问。
吉冈真一手指比划了一个大概五六厘米的大小。
“算了,就这样吧……”
圣子放弃了,原本拓麻歌子最知名的卖点就是那个像鸡蛋一样小巧可爱的外形,结果如今一块MCU就有鸡蛋那么大了,再塞个电池什么的,岂不是要变成双黄鹅蛋?那可一点都不卡哇伊!
而且原版拓麻歌子的售价才两千日元左右,如今一块显示屏就卖三千五了!就这还赌上了吉冈真一的友情羁绊。
不放弃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恭喜您,”圣子回到了正题,向吉冈真一伸出手,“吉冈先生,您通过了入职测试,很荣幸未来能与您共事。”
吉冈真一面对这样郑重的圣子,顿时露出了职场菜鸟的表现,他在身上连续擦了几遍手心,才与圣子握手:“不不,这是我的荣幸才对。”
圣子笑了笑,继续道:“您什么时候有空,随时可以去浦和签订劳务合同,办理入职手续,你的待遇和我们上次谈好的一样,不会有变。”
“好,好的。”吉冈真一很激动。
“另外……”圣子指指面前的“收音机”,“组装这台机器一共花了多少钱?”
“呃,大概十二万?”吉冈真一犹豫道,还以为圣子要帮他报销成本,“村上小姐已经帮我报销过了。”
“太贵了!”
事实证明吉冈真一想多了,圣子理所当然地摆出了老板的姿态。
“虽然我没有要求成本,但你这也太浪费经费了。希望你尽快改进一个2.0版本出来,把成本尽可能压低。另外,这个外形也太丑了,拿出这么丑的成品来,你不觉得愧对东大吗?你的审美呢?你的工作态度呢?你就这样对待你的人生吗?”
“嗨……”
人生第一次被领导喷的吉冈真一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们企业的目标是改变世界,是推翻NTT对日本通信市场的垄断,我们需要有梦想,有行动力,有自我要求的人才。我相信你会是这样的人才,但你现在表现出来的工作态度,你自己能感到满意吗?吉冈桑,我希望你能够对自己有更高的要求!这个世界还等待着你去改变!”
“嗨!”
吉冈忽然感觉热血了起来,仿佛时代在呼唤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