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
学生们陆陆续续起身，或回家，或冲向食堂，或结伴前往校外的小吃店。
换做平常，陆澈可能还会选择回家看眼妹妹。
但今天，小姨带着她逛街复查去了，家里没人，这个选项自然就没了。
慢吞吞地收拾好桌面，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一连串的消息提示就跳了出来。
点开，是慕小妍陆陆续续发来的照片。
有她和陆漓在商场试衣间的对镜自拍，有在品牌店里的模特照，甚至还有在甜品店里的悠闲瞬间。
照片里的两个女人，一个明艳靓丽，一个清纯可人，穿着不同风格的衣服，对着镜头或微笑或搞怪，青春气息扑面而来，确实养眼得很。
【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但为什么没有泳装？不是快到夏天了吗？期待.jpg】
【你滚！我才不要去泳池！！】
慕小妍其实很喜欢游泳，水性极好。
但自从初中身体开始发育，曲线逐渐明显后，她就很少去公共泳池了。
受不了那些怪蜀黍们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外公外婆也三令五申，不允许她单独去那种地方。
等到上了高中、大学，身段彻底长开，秾纤合度，堪称尤物，她就更不肯便宜了外面那些臭男人的眼睛。
用她的话说，美好的肉体，怎么能让凡夫俗子轻易窥见？
【家里浴缸也可以啦～～】
家里浴室是有浴缸的，虽然碍于面积，不能在里面游泳。
但毕竟是陪嫁的婚房，哪哪都是按照至少两个人来设计的。
在浴缸里玩水不难。
【你想得美！那岂不是便宜你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呸！等你什么时候赚钱给姨买栋带泳池的别墅再说！现在游得都不过瘾。】
曾几何时，刚毕业的慕小妍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凭借聪明才智和美貌，一定能走上人生巅峰，成为白富美，然后包养自家的侄子侄女，过上骄奢淫逸……（划掉）幸福快乐的生活。
但被社会现实结结实实毒打了一年，见识了职场冷暖、赚钱不易之后，她顿时「老实」了许多。
现在的梦想已经务实地变成了——安稳躺平，望侄成龙。
指望陆澈以后有出息了，能让她这个小姨沾沾光，提前过上相夫教……呸！退休养老的幸福生活。
【复查做了吗？医生怎么说？】
这次回复慢了一些。
【刚查完，在等结果呢……医生说片子要一会儿才能出来。】
【……结果出来，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现在系统莫名其妙地回来，他还真有点担心一切都回到原点。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对话结束。
陆澈收起手机，正打算去食堂。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教室里还有别人。
陆澈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教室里居然有人比他还磨蹭？
仔细一看，原来是班长。
夏栀似乎也在看他，见他看过来，便默默将视线转回。
因为中午天气较热的缘故，蓝白色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她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严谨地系到最上面一颗。
袖口也被她规整地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得近乎脆弱的手腕，以及腕骨清晰的轮廓。
阳光照在那片肌肤上，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陆澈本想悄无声息的离开，但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班长，你不回家吗？”
“……”
夏栀闻言，转头看向陆澈。
她静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说道：“车子路上剐蹭了……可能得晚一会儿。”
“晚一会儿是多久？”陆澈很自然地追问。
“……不知道。”
夏栀摇了摇头，几缕柔软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过她白皙的脸颊。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的习题集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一角。
陆澈看着她平静的侧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只有窗外遥远的操场传来的隐约喧闹，和教室里时钟指针走动的细微滴答声。
陆澈看着依旧端坐、似乎打算就这样等到天荒地老的少女，一个更实际的问题浮上心头：“……那你就这么一直等着？不饿吗？”
夏栀抿了抿唇，说道：“外面人太多，不想去……食堂的话，我没有饭卡。”
“……哦。”
陆澈再次发出一个单音节，这次带了点恍然和无奈。
目光在夏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和她面前空白的草稿纸上逡巡。
气氛有点微妙地僵持着。
忽然某一刻，陆澈福至心灵，试探性的问道：“那……要不我请客？你让司机慢点处理？就当是帮阿漓还你人情了？”
陆澈说完，已经做好了被她拒绝的准备。
毕竟早上的邀约就是随口一说，也从来没想过她会吃食堂。
而此刻的情况——孤男寡女，同去食堂，怎么想都比早上随口一提更「逾矩」。
夏栀这种家教森严、注重距离的女生，答应才奇怪。
但气氛已经到这了，一声不吭扭头就走，实在是很没有礼貌。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夏栀居然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整理好衬衫下摆，拿起了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却没有立刻穿上，只是搭在臂弯。
转身见陆澈还愣在原地，歪了歪脑袋，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向他，里面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不是要去食堂吗？”
“啊？哦……那你跟我来，你上学到现在，是不是还不知道食堂在哪？”
陆澈觉得很有可能。
毕竟从没见过她吃零食、喝饮料，操场在另一边，上体育课也不会经过。
夏栀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往食堂走。
朋友之间同行，大多是并肩，或者勾肩搭背。
但异性同学之间，为了避嫌，通常都会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要么一左一右隔着「楚河汉界」，要么就像现在这样，一前一后，后面的那位通常会落后半步到一步，以示分寸。
而夏栀，显然将「矜持」和「分寸」贯彻到了极致。
她落后陆澈足足有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澈走在前面，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却听不到她的脚步声。
这种沉默的跟随让他有点不自在，走着走着就有一种把她走丢的错觉，但回头看她的时候，却依旧安静地跟在身后。
“……怎么了？”似乎察觉到陆澈停顿和回望的目光，夏栀抬起眼，看向他，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纯粹的疑问。
“没什么。”
陆澈迅速转回头，摸了摸鼻子，随口道：“怕你跟丢了。”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去，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点。
夏栀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依旧保持着原有的速度，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少年被阳光拉长的、晃动的影子上，然后轻轻地……一步、一步踩在了那影子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