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江晚枫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迅速失去力量。
不只是单纯的疲惫。
而是有什么阴冷的东西,顺着怪人的那些黑线钻进了她的身体里,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一点点啃咬她体内的魔力。
礼装的光芒开始变暗,原本环绕在她身侧的橙金色光辉,也像被雨水浇灭的火苗一样,微弱地摇晃着。
胸前的金盏花纹章闪烁了几下,然后逐渐黯淡、透明。
“小枫!小枫!”
露露焦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它拼命拍打着短短的手臂,想要追上正在坠落的江晚枫。
“不要睡呀!快醒醒!现在解除变身的话,你会死的!”
江晚枫听见了。
可是那声音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想回应,却连睁开眼睛都觉得困难。
身体好重,好冷。
变身快要维持不住了,如果就这样以半解除变身的状态坠落到地面上,大概会死吧。
江晚枫很清楚这一点。
但现在,身体像是已经不属于自己,意识也越来越沉。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一个很软弱的念头。
要不然,就这样算了吧。
反正她已经努力过了。
反正她已经尽力了。
反正就算她继续挣扎,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
曾经,她也有过类似的念头。
那是更小的时候,她抱着玩偶,缩在墙角,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箱子里。
那时候她也想过——
要不然,就这样闭上眼睛好了。
只要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就不会害怕了。
可就是在那时候,有人向她伸出了手。
江晚枫一直记得那只手牵住她的时候,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不是被丢下的东西。
坠落之中,她模糊地睁开眼。
天空是灰黑色的,风吹动发丝把她的视野撕得很碎。
而在那片混乱的光影里,她仿佛又一次看见了那只牵住自己的手。
那只手向她伸来,感觉熟悉得令人鼻尖发酸。
江晚枫怔怔地看着,轻轻呢喃。
“哥……”
如果这是幻觉的话,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最后看见的是这个。
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
“……欸?”
江晚枫愣住了。
触感不对……
这只手太小了,也太软了。
不像林寒的手,倒像是女孩子的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拉了过去。
朦胧的幻觉忽然破灭,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真的被人抓住了,而且抓住她的人并不是林寒。
坠落停止了。
风声从耳边远去,她落入了一个怀抱中——那是纤细、冰凉、带着淡淡甜香的怀抱。
江晚枫迷迷糊糊地睁大眼睛。
银白色的长发从她眼前垂落,少女的侧脸近在咫尺,漂亮得近乎不真实。
精致的鼻梁,微微扬起的唇角,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映着灰黑色的天穹和远处飞溅的血。
她抱着江晚枫,姿态轻松得像是在花园里接住了一片落叶。
不远处传来织幕声嘶力竭的怒吼声。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插手!”
江晚枫看向织幕。
现在的她完全不复几分钟前的优雅,更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眼神中明明透露着恐惧,所有的动作与吼叫都是在虚张声势。
原来是这样的吗……
江晚枫心中对于对方的恐惧渐渐消散了。
原来那个强大到自己无法战胜的敌人,在面对更强的存在的时候,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真吵啊,我还以为你会说出更有意思的话。”
江晚枫听见抱住她的那位少女如此说着。
她像是感到无聊了一样,目光懒散地扫过织幕,随后淡淡说道:
“头抬得太高了。”
下一秒,织幕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凭空降临在她的身上。
骨头寸寸断裂,剧烈的疼痛让织幕发出惨叫:
“念动力?!”
“回答正确,奖励你摔下去。”
菲尔轻轻一挥手,施加在织幕身上的念动力猛地增加数倍。
织幕再也承受不住,只能径直向下坠落。
轰!
灰尘四散,水泥地龟裂,从空中看去,痛苦挣扎着的织幕像一只不断扭动的虫子。
江晚枫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只不过这一次倒在地上的不是她,而是那个曾不可一世的怪人。
她就这样发着呆,头有些晕——事情变化的太快了,搞得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甚至当她被那个陌生的少女放下的时候,她还下意识地扑腾了两下,结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然后才反应过来,那个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抱着她降落到地上了。
“你还想被我抱着?”
菲尔语气有些调侃。
“我……”
江晚枫脸红了,赶紧站起来,拍了拍魔法少女礼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有点不想承认,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这个陌生的、看上去比自己还小一点的少女的怀抱让她感觉到了一种安全感乃至熟悉感。
至少并不讨厌……
甚至……有点喜欢?
同样没有搞清状况的露露终于飞回了江晚枫身边,一脸警惕地看着菲尔,问道:
“金盏,现在是什么情况。”
有其他人在,露露选择使用代号来称呼江晚枫。
在它眼中,菲尔散发着比织幕更强大的力量,而且和能力者和魔法少女使用的力量都不一样,分明是一个更加危险的家伙!
“我,我不知道……”江晚枫甚至比露露更加一头雾水。
在露露和江晚枫注视着菲尔的时候,菲尔也在打量着“魔法少女金盏”。
嗯……很像……
看着身上的光芒无比黯淡的金盏,菲尔觉得对方至少有六成可能是自己家那傻丫头。
至于为什么还不能确定,是因为金盏毕竟还没有解除变身,相貌在菲尔眼中依旧有些模糊,而且这形象差异和自家妹妹差距实在有点大。
——反正菲尔难以想象,自己那个妹妹会穿着这么轻飘飘外加少女心拉满的衣服和别人打架。
而且江晚枫也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方面的事……
所以是自己误判了吗?
还是江晚枫真的在瞒着自己?
如果是后面那种情况的话,那菲尔还真感觉有点伤心。
这么重要的事情妹妹居然不肯和哥哥商量。
果然是叛逆期到了吗……
“欸——我的衣服才不要和老哥的一起洗,臭死了——”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江晚枫就会在家里用一脸嫌弃的表情跟自己说这种话,这种事情不要啊……
看见那个不知来历的少女一直盯着自己,脸上表情不断变化,时而思索,时而伤心,江晚枫感觉心里毛毛的。
幸好菲尔很快就摆脱了自己的妄想,恢复了正常。
“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她说着,望向不远处还在挣扎着站起的织幕。
“现在比起搞清楚我是谁,还是先把更重要的事情做了吧。”
“及时补刀是个好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