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推荐桃子母女可以住主卧,圣子自己却不喜欢住山神大道的房间。尽管家政每周会来打扫三次,但圣子总觉得主卧有一种成年男性身上的油泥味——尤其当那位成年男性是个必须把粗粝当成硬汉标准的雅库扎头头的时候。
油性发质的雅库扎都不许每天洗头的吗?
这踏马真是个残酷的行业呢!
圣子反正受不了老哥房间那股味道,她宁愿在沙发上睡觉。
只是,第二天早上,圣子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鼻子痒痒,揉了几次不管用,圣子便被闹醒了,一睁眼就看到纱织笑盈盈地跪坐在沙发边,捏着自己一缕发梢,挠圣子的鼻子。
“偶哈呦,你怎么睡在这里?”
见圣子醒了,纱织好奇地问道。
圣子早就知道纱织手上有自家的钥匙,不是圣子或者山神大道给的,而是她自己配的,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配的。她严重怀疑纱织初中时就配了,因为初中时,有一次圣子洗完澡,因为家里没别人,就没穿衣服,哼着歌,蹦蹦跳跳地走出了浴室,然后便看到纱织坐在自己房间里盯着自己笑,那社死的场面实在是太过记忆犹新。
圣子也想过要回纱织手上的钥匙,但她知道那屁用没有——纱织肯定会交一把出来,但鬼知道这家伙配了多少把。
坐起身,发了一会儿呆,喝了杯纱织端来的水,圣子大脑才缓缓开机,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解释道:“唔……西村桃子和她三个女儿住我房间里……”
“啊!”纱织掩着嘴,露出了女朋友看渣男般的悲愤表情,“我只是一天不再,圣子就带了四个女人回家吗?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呢?”
“你不要给自己加这么多戏行不行?”圣子斜了纱织一眼。
“开完笑而已,”纱织收起了那副怨妇的表情,笑道,“圣子找多少女人我都不会介意的,唔……”
圣子无语地收回敲在好友头上的手刀,因为她看到桃子恰好从卧室的方向走出来,为了自己的声誉,她不得不用这样的方法打断了纱织的玩笑。
“早上好,山神小姐,村上小姐。”桃子拘谨地向二人问好。
“早上好,西村……夫人?”纱织笑着回应。
“早上好,”圣子点点头,随口道,“你这么早就起床了吗?”
“我昨天看到冰箱里还有些食材,所以我想帮忙做点早餐。”桃子小心翼翼地解释着。
“行吧,我也没吃早餐,你帮我也做一份。”
圣子还没有说话,纱织便帮她答应了。
桃子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厨房。
纱织转头见圣子正盯着自己,笑道:“干嘛这么看着我,人家很明显不想白吃白住你的,所以就主动找点事情做。”
这种事情我当然看得出来,需要你帮我答应吗?
圣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起身去洗手间洗漱。
当圣子慢悠悠地洗漱完,来到餐厅时,桃子已经差不多做好一桌子早餐了。
纱织正与西村家的姐妹三人面对面坐着聊天。
“你们当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很正常,那么受限的空间,换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实际上,经常处理尸体的都知道,这绝对是一个耗时费力的重体力活。一个七十公斤以上的成年人被刺死,现场流出的血可能达到一千五百毫升以上,光是把这些血迹清洗干净可能就需要用好几瓶洗涤剂,几十盆水。尸体又比活着的人难搬运得多,你们这样的体格想转移尸体,只能把它切割开,但是单靠厨房用的刀具很难剁开密度比较大的骨头,出租房里还没有浴缸,切开腹腔的时候内脏和组织液会流得到处都是,在浴缸里切会好很多,另外人体体脂率比大部分动物高,油脂很容易沾刀粘手,更加费力……”
纱织又在用温和的表情与语气讲着雷霆发言,对面的西村三姐妹都听得面色发白了,战战兢兢了,仿佛对面坐了一个开屠宰场的链锯杀人狂。
“好了,吃早饭呢,不要讲这么倒胃口的话题。”
圣子即使出现,打断了纱织井井有条的犯罪分析,在西村三姐妹眼中简直像个拯救天使。
“死者的家人早晚会发现他失踪了的吧?万一报警了,警察调查起来怎么办?”
纱织一边吃着早餐,一边问起了相同的问题。
“还能怎么办?”圣子耸耸肩,说出了她昨夜的考虑,“只能伪装成他潜逃躲债了呗,让干催债的组员们多去他家里讨讨债,再传播一些他潜逃离开浦和的谣言。如果只是躲高利贷的话,他家人一时半会儿大概是不会报警的。如果运气好,能拖个几年时间,人证物证就消失得差不多了,警察们也不会费力调查一个老赖到底死没死。”
纱织听着,也轻轻颔首,感觉这确实是个可行的方法。
日本警察是出了名的不爱寻找失踪人员,只要失踪的人是个成年人,并且没证据说明他是被绑着离开居住地的,警察们就会把他们登记为"一般家出人",这种登记就意味着警察不会去找了。
就比如:1978年的足立女教师失踪案。女教师被杀死藏尸,家人报警,但警方认为她是“自愿离家”,所以就放弃了寻找,直到26年之后学校保安主动自首,女教师的尸体才被找到,但因为当时日本杀人案的追诉时效只有15年,所以杀人凶手被无罪释放。
根据官方的统计,日本每年被报告失踪的人口有八到九万人,但警方真正启动调查的案件数量不到百分之十。日本那么多“神隐”题材的都市传说大抵就是这么来的。
顺带一提,杀人案追诉期只有十五年的法律直到2004年才被修改,也就是说,西村她们的案子如果十五年都没被发现,那她们也就彻底无罪了。
“不过,比起警察,现在更要紧的问题是……”圣子朝对面母女四人努努嘴,“她们以后要住在哪里?我哥也不可能每天都不回家,她们不方便长期住在我家。那间单身公寓的话,就算打扫干净了,你们也不敢重新回那里住了吧?”
最后一句话,圣子显然问的是母女四人。
说到那间与尸体共处了一天一夜的公寓,母女四人果然都有些胆怯,桃子咬咬嘴唇,鼓起勇气,想说自己可以重新找出租房,但她还没有开口,就被纱织抢先打断了。
纱织观察着母女四人的样貌和表情变化,忽而一笑,饶有兴致地提议道:“不如让她们去我家暂住吧。”
“你家?”圣子有些犹豫,“合适吗?”
“当然合适,”纱织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爸难得回家一趟,他上次回家住才只是两天前,反正一两周之内,他肯定不会回来的。在我家暂时安顿下来,然后在慢慢找其他地方租房子呗。”
圣子觉得不错,便问对面的母女:“你们觉得怎么样?”
桃子和长女幸子点头,理所当然地听从了圣子和纱织的安排,反倒是较小的双胞胎看看圣子,又看看纱织露出了些许犹疑,只是,母亲和长姐已经做出了决定,没有给她们表达想法的机会。
这样的神色自然落在了纱织眼里,纱织感觉更加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