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家里很乱，但熟悉这个家的温柔，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窝起来的位置。
这会儿，她就在沙发上一堆大包小包的杂物里找到了个空位，舒舒服服地坐靠了下来。
家里还在用老式的大头彩电，不是换不起，而是当年用的型号太高端，现在换普通液晶电视，那还不如这台彩电呢——毕竟这是一台足有五十寸的超大显像管电视机，整个几乎就是一面墙，属于那种住别墅的大户人家才会用的东西。
听说这是当年工厂拆迁的时候从厂长办公室里搬来的，就这么一直摆在这本就不大的客厅里，放了快有十年。
大电视当然有大电视的好处，随便放一盘碟片，那都是去电影院看电影般的体验——附近这乱七八糟的杂物完全不会影响她的体验，毕竟早就已经习惯了。
厨房里传来洗碗的声音，老妈洗碗是属于要被老一辈念叨的那种类型：水开着‘哗哗’的流，还老洗不干净，以至于温柔都养成了吃饭前先得把碗筷重新洗一遍的习惯。
不过，或许并不是所有母亲都能把一切家务处理得井井有条的，毕竟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不一样的人，又怎能要求每个母亲都相同呢？
“小柔，你看到我摆在这的一大箱土豆了吗？”
“哈？我扔楼梯间里了，应该在最里面——那东西你不会还打算拿来吃吧？”
“我要种呢！”
“都长成这样了你才想到种？这还能活吗……！”
“这样才好种吧？没种过地的家伙没资格质疑你妈！”
“我真不觉得谁家土豆是等长得像个触.手怪了再往土里种的，知道的是明白你在种土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祭祀邪神呢！”
“如果土豆真能长触手，是不是就有海鲜味了？”
“……老妈你就那种，哪怕是邪神也能做成菜吃掉的人吗？”
“那当然，你老妈我可是吃银湖醋鱼长大的！”
“别把本地菜说得那么可怕啊！”
温柔咕嚷了一句，往后仰了仰身子，目光重新落在了这已经看过很多遍的周星驰电影上。
自从一零年后，家里就没买过新碟片了，旁边柜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碟片，全是看过的。
不过，看过的东西不代表不好看，有不少电影和电视都常看常新，每次都有新感觉。
而且看老电影还有个好处，那就是不用担心被人打扰而错过剧情，或者必须得暂停分心什么的——毕竟是看过的，即使被打扰了也无所谓。
温柔不是想看电影，纯粹是想在家里放松放松而已。
房门被推开，老妈去楼梯下找她那盒发芽的土豆了，但没一会儿就紧张地跑了回来：“不行！看着好恐怖！”
“你放在家里的时候就没觉得吓人吗……”
“楼道里黑漆漆的才吓人呢！”
“扔了吧。”
“让你爸扔。”
“胆小如鼠啊老妈。”
“女人胆子小一点有什么关系。”她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温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决定不去理她了。
家里很乱，但老妈还是会打扫卫生的。
所以基本处于干净但很乱的状态。
当然了，那些蒙尘的角落，肯定就不会干净到哪儿去了，一般只有在大扫除的时候才会把那种地方搞干净。
老妈扫地就是哗哗扫两下，然后用海绵拖把来回弄湿一下地面就算完事儿，但她却又会拿抹布仔细地擦一擦茶几和窗户，所以家里的光线总还是挺好的，起码不会因为窗户脏兮兮的而让光线也变得暗淡。
足有五十寸的显像管电视机里，周星驰扮演的主角刚被包租婆一巴掌抽飞，即使看过好几遍这个桥段，温柔也还是忍不住笑了两声。
小院里阳光明媚，不过同样也堆满了杂物，各种花花草草就夹杂在这些杂物里，展现出格外蓬勃的生机。
老妈不是个擅长打理植物的人，但偏偏她种的东西都长得很好，当然，因为长得太好又不怎么修剪，所以大多数时候那些植物都呈现出一种过于自由的生长状态，简单来说就是……生长得相当原始。
或许正是因为她压根不怎么折腾那些植物，所以才能长得那么好吧。
院子里唯一一块空地是用来晾衣服的，上面架了个透明玻璃，用来阻挡那些从天而降的各种垃圾。
中午的阳光正好，老妈却收起了衣服，也不着急叠，就这么一件一件地丢在温柔身上，俨然是把她当临时衣架用了。
“喂喂，不能放旁边吗？”快被衣服埋住了的温柔有点无奈。
“你身上干净点。”
“合着你知道啊，那干嘛不收拾下……”
“你就会说，你怎么不收拾？这不是你家哦！”
“……我哪知道放哪里啊！”
“就是呀，我也不知道。”
温柔一脸‘你赢了’的表情，干脆任由衣服将自己埋在底下，只露出个脑袋继续看电影。
“太阳那么好就收了吗？”
“待会儿下雨呢。”
“会吗？”
“天气预报上说的，你不看QQ吗？QQ上那个天气预报还挺准的。”
“呃……我不怎么看。”
“你在学校的电脑很卡了吗？”
“游戏玩不了，但上个QQ还是没问题的……”
“去打工吧！多赚点钱买台新的笔记本。”老妈撺掇道，“然后给我也买一台。”
“家里不有一台台式机吗。”
“旧啦！玩那种3D网游很卡你知不知道。”
“那你用我的……反正我也不怎么回来，啊，得等我弄一下再给你。”
“不用了不用了，珍藏多年的小视频删了多可惜。”
“……我、我没存那种东西！”
“咦？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温柔顿时心虚了。
“对了，明天去检查身体。”
“嗯……”
“给你约了个医生，是你爸以前的大学同学。”
“我不会被当小白鼠吧？”温柔想到了大小姐开玩笑的话，忍不住有点担心。
“他和你爸很多年没联系了，根本不知道他孩子是女儿还是儿子，对了，到时候用我的医保卡，这样就不用登记你的身份了，省得麻烦。”
“哦，行……我现在的身份恐怕对不上了都。”
“嗯，你爸会给你安排好的。”
“老爸都认识些什么人啊，这么麻烦的事都能安排好吗？”
“那当然了，你爸可是很有人脉的！”
“以前最厉害的时候不也就是个普通民警吗。”
“说起来就又是一大堆故事啦。”
“什么故事？感觉你都没怎么说过。”
“嗯……反正就是帮过很多人忙，还救过很多人。”
“我说，老爹他该不会是收受贿赂被辞的吧……”
“怎么可能！他从来不做那种事的，而且，他还没到能收受贿赂的级别呢。”
“倒也是……”
……
（二）
老妈在旁边叠着衣服，温柔则看着电影睡着了。
理论上来说，《功夫》这部电影不会让人犯困，但温柔实在看过太多次，所以看的时候注意力就没那么集中了，反倒是熟悉的台词格外催眠。
这几天在寝室里都有点提心吊胆的，压根没睡好觉，反倒在这到处堆满杂物的沙发上，睡得格外香甜。
就在老妈快把衣服都叠好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响，紧接着，一个高大且不苟言笑的男人走了进来。
“回来了？”
“回来了。”
“小柔睡着了。”
“哦，我看看。”他在门口脱下皮鞋，穿着棉拖走到客厅的沙发前，然后蹲了下来，仔细地打量着温柔的脸，“像你年轻的时候。”
“那个眉毛特别像，带着点倔倔的感觉。”
“嗯。”
“她好像很累了。”
“变成女生却待在男寝，精神疲惫了吧——你买的裙子她没穿？”
“坚决不穿来着呢。”
“真可惜。”
“是吧是吧！”
“我选的那套呢？”
“还没给她看呢！”
“估计也不穿。”
“我想也是啦。”
“真可惜。”
“呃……”温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到老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啊……！老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
“哦……”
“我给你选了一套日式校服，你妈年轻的时候穿着很漂亮。”
“我那套是黑的，给你选的是红色的。”
“我不穿啊喂！怎么连老爹你也这样啊！”
“这个表情不错。”父亲捏了捏胡子拉碴的下巴，“真应该拿个相机拍下来。”
“我手机可以拍！”老妈从茶几上的一堆杂物里摸出了一台HTC智能机，这台手机不仅套着手机壳，还贴着各种各样的大头贴，无一例外全是她的照片，甚至还挂着乱七八糟的小饰品，一拿起来就‘叮叮咣咣’的响，“小柔，再做一遍刚才的表情？”
“喂喂！你们严肃一点，认真一点啊！现在是儿子变成了女儿啊，难道你们就不应该更忧愁一些，更烦恼一点吗！”
“你还是你，这不就足够了？”父亲勾起嘴角，轻轻拍了拍温柔的脑袋，“事情我会安排妥当的，你不用担心。”
“哦……那我……”
“性别更改用的手术记录会托人伪造一份。”
“我靠，老爸你好专业啊，你以前是干卧底的吧！”
“……嗯？这你都知道了？”
“真的假的？”
“假的，怎么可能。”
“……你这么一说就感觉有点像真的了啊！”
“假作真时真亦假……”
“好好好，我不想听了，你等下又拐到红楼梦去了。”温柔直接用旁边的杂物盖住了自己的小脸——父亲喜欢四大名著，其中最喜欢红楼梦，从小就爱讲，她早就已经听腻了。
“你的脚码是不是变小了？”
父亲又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呃……不知道啊，大概？感觉鞋子好像是有点松……”
“现在应该是三十五。”
“该买新鞋子了呢！可爱的圆头小皮鞋再配堆堆袜！”
“我不穿女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