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朝下搁在窗台上。
铁壁战士金色装备和单手掰弯铁栏杆。
他走到厨房。
拧开矿泉水喝了半瓶。
后背那两道纹路的温度又开始往上走。
隔着卫衣都能感知到。
不是疼。
是痒。
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那种痒。
他没去挠。
挠不到。
手机震了三下。
周明发来的消息。
“你看到没？”
“铁壁的案子上了微博热搜第四，词条叫#游戏玩家徒手掰铁栏杆#，阅读量八百万。”
“刚才突然没了。”
夜渊拿起手机。
打开微博搜索。
热搜第四换成了一个综艺话题。
手动输入关键词。
只有零星几条营销号的搬运。
评论区全灰。
压下去了。
夜渊切到贴吧。
换了三次关键词，找到还活着的帖子。
发帖时间集中在最近两小时。
“我室友昨天晚上从三楼跳下去一点事没有”
“求科普，我老公玩了一个月世界之心之后力气大到能单手提冰箱”
“细思恐极：全国已确认的超常体能案例汇总（持续更新）”
楼主筛选了十七起案例。
按时间线排列。
最早的一起发生在《世界之心》公测第三天。
一个外卖员被车刮倒。
站起来徒手扯下了肇事车的保险杠。
十七起案例，都涉及到世界之心游戏。
共同点很明确。
当事人在事发前四十八小时内，都有长时间的世界之心在线记录。
帖子已经盖到九百多楼。
“我女朋友玩《世界之心》，最近一个月瘦了十五斤，饭量比以前还大。医生说她是教科书级别的健康。”
“我自己。《世界之心》玩家。裸眼视力从0.4恢复到了1.5。”
“有没有人和我一样？指甲变化了。透明的，带粉色。像假指甲但长在肉上。”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
一模一样。
他退出帖子。
这帖子活不过今晚。
但群聊截图、私信转发堵不住。
冰箱里的巧克力还没拆封。
夜渊撕开包装纸。
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苦的。
黑巧克力。
他不记得自己拿的是黑巧。
嚼了两下。
居然觉得挺好吃。
他坐回沙发。
打开电脑，把汇总帖全部截图保存。
开匿名邮箱打包发给自己。
关掉浏览器。
他盯着桌面发呆。
游戏装备对现实身体的影响是普遍现象。
差别在于程度。
铁壁是金色装备，力量暴涨。
视力恢复的可能只有蓝紫装备。
而他。
两件神话品质的唯一道具。
天使的怜爱项链。
天使之翼残缺。
方向明确。
项链描述写得清清楚楚“神明偏爱的形态”。
一米四银白长发红瞳的萝莉。
夜渊捏着巧克力的手停住了。
如果现实和游戏的同步率持续加深……
他掐掉这个念头。
维护还剩十四个小时。
进不去游戏，摘不掉项链。
只能等。
别被拍到脸。
别被周明看出破绽。
他吃完第二块巧克力。
把剩下的丢回冰箱。
拿了一桶方便面煮上。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夜渊没接。
铃声响到第八下自动挂断。
同一个号码又打了过来。
他接了。
“您好，请问是夜渊先生吗？”
女声。
礼貌、克制、语速偏快。
“谁？”
“我是星辰科技公关部的陈雨薇。《世界之心》的运营公司。”
夜渊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
端起方便面。
“什么事。”
“公司正对至尊版用户进行例行回访，想了解您是否出现过头痛、失眠、感官异常等不适？”
“没有。”
“好的。请问您最近是否注意到身体方面的变化？比如体能、视力、反应速度——”
“我说了，没有。”
对面顿了半秒。
“明白了。非常感谢您的配合。”
他挂掉电话。
方便面的热气模糊了手机屏幕。
星辰科技在挨个打电话排查。
他们知道了。
并且在摸底。
夜渊把面汤喝干净。
如果如实回答，他的名字会出现在异常名单上。
接着就是约谈、体检、抽血。
他不需要这些。
他需要回到游戏里。
找碎片，升级天使之翼，解锁项链属性。
锅碗洗好。
夜渊回卧室躺下。
后背贴上床垫时，肩胛骨之间的纹路传来一阵热流。
他侧卧翻身。
那个位置的皮肤触感变了。
粗糙的面积比早上大了一圈。
他伸手往后摸。
指尖碰到的不是平坦的皮肤。
是一道微微隆起的棱线。
像是骨骼在皮下生长。
夜渊把手抽回来。
“……操。”
他从床上坐起。
走到衣柜前拉开全身镜。
脱掉卫衣。
转过身。
镜子里，两道暗红色的翼形纹路从肩胛骨中心向外辐射。
比早上延伸了至少三厘米。
纹路交汇的中心点。
脊椎正中。
皮肤微微拱起一个弧度。
下面是硬的。
新长出来的骨头。
夜渊盯了十秒。
重新穿好衣服。
拉好拉链。
躺回床上。
平躺。
后背全贴实。
能睡。
他闭上眼。
得买几件宽松的衣服了。
带帽子那种。
六千公里外。
东海市。
爱琳盘腿坐在转椅上刷论坛。
屏幕上开了七个标签页。
她的注意力在那个匿名汇总帖上。
《全国世界之心玩家身体异变事件汇总》。
十七个确认案例。
一条明确的因果链。
长时间世界之心在线，获取高品质道具，现实身体发生改变。
爱琳靠进椅背。
食指敲了三下扶手。
她自己呢？
八级元素法师。
装备以蓝色为主。
体重没变，视力没变，力气没变。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伸了个懒腰。
双手把长发拢到肩后。
手指无意中碰到了锁骨下方。
她低头看了一眼。
“……嗯？”
她走到卫生间。
打开灯。
站在镜子前。
扯了一下宽松T恤的领口。
停了两秒。
出去了。
坐回椅子。
继续刷论坛。
“错觉。”
半分钟后。
她站起来去了更衣室。
换了一件运动内衣。
站在穿衣镜前正面侧面各看了一遍。
爱琳今年二十二岁。
身材管理严格。
每一项数据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镜子里的数据，和记忆存在一个微小的偏差。
大概一个罩杯的事。
不到一个。
半个。
三分之一个。
肉眼可见。
她皱起眉。
最近没多吃。
体重没涨。
周期正常。
她盯着镜子，嘴角扯出一个微妙的弧度。
元素法师。
蓝色装备。
获得的身体增益是这个？
“在游戏里抗线越级打BOSS，拿到的奖励是现实里大一点。”
她对着镜子自语。
“这什么奖励机制。”
女仆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姐，您说什么？”
“没事。”
爱琳换好衣服。
回到书房坐下。
“麟，帮我查一下，国内有没有其他元素法师玩家报告过身体变化的案例。”
“什么类型的变化？”
“……什么类型都行。”
“好的。另外小姐，关于您此前交代排查的'银发红瞳萝莉'身份，有新进展。”
爱琳瞬间转移注意力。
“说。”
“《神魔》全服前一百名中，有七十三人转入《世界之心》。其中能匹配夜愿操作水平的不超过五人。”
加密聊天窗口弹出了五份档案。
“第一位，'剑圣'，剑士职业，排除。”
“第二位，'暗影刃'，刺客职业——”
“等一下。”爱琳放大第二份档案。“这个人在《世界之心》的注册信息呢？”
“查不到。他使用的是至尊版头盔，实名信息加密等级最高。”
“买通高层呢？”
“星辰科技最近内部管控突然收紧，预计需要更多时间。”
爱琳点了点桌面。
“跳过这条线。查行为模式。”
“比对她的战斗录像和《神魔》排名赛的公开视频。”
“起手方式、走位倾向、技能释放间隔，这些肌肉记忆换了游戏也改不掉。”
女仆麟沉默了一秒。
“小姐，这个分析量很大。”
“加人。视频分析外包给电竞数据公司，预算不限。”
“明白。最后一件事——”
“通过罕见体质关键词搜索夜愿的现实身份。目前结果依然为零。”
“国内没有任何医疗机构的公开记录中存在'银发红瞳'体征的患者。”
爱琳靠着椅背。
一条腿耷在扶手上。
“如果装备改变了游戏形象，同时又在改变现实身体……”
她想到了那个帖子。
想到了铁壁。
想到了镜子里多出来的三分之一个罩杯。
“夜愿在现实中的样子，可能正在变成她在游戏里的样子。”
爱琳抿着嘴想了五秒钟。
夜愿在现实中可能原本是个正常成年人。
男或女都有可能。
随着游戏时间增加，祂的真实身体正在被重塑成角色外貌。
爱琳站起来。
“麟。”
“在。”
“加一条排查方向。”
“全国范围内，最近一个月，因身体急剧变化而就医的年轻人。”
“筛选条件：男性或者女性、年龄十八到三十岁、身高下降、皮肤白化、五官变化。”
“交叉比对世界之心设备购买记录，至尊版头盔优先。”
女仆麟没有任何犹豫。
“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给您初步结果。”
爱琳关掉所有标签页。
屏幕暗下来。
她在黑屏反光里看到自己的脸。
夜愿。
不管你到底是谁。
我会找到你。
她打了个呵欠。
端起桌上凉透的咖啡一口灌完。
开服倒计时还有十三个小时。
她需要睡一觉。
互联网上的讨论以更隐蔽的方式扩散。
最有传播力的不是汇总帖。
而是一段视频。
北方城市的夜市摊位。
一个穿格子衫的瘦高男人和摊主争吵。
格子衫男人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
手掌中心燃起了火。
一团橙红色的、跳动的火焰，从掌心皮肤里长出来。
持续了不到三秒。
格子衫男人自己也吓了一跳。
甩了甩手，看着完好无损的手掌傻笑。
摊主跑了。
周围食客举着手机狂拍。
视频总长十八秒。
三小时内播放量突破两千万。
晚上八点整。
距离《世界之心》开服恰好两小时。
星辰科技发布公告。
重点只有三个：知道传闻，技术安全，视频是假的。
各大新闻客户端同步推送辟谣报道。
夜渊看完公告。
关掉手机。
走到阳台上站了五分钟。
楼下有人遛狗。
那只柴犬走到这栋楼正下方，突然停了。
仰头朝上看。
隔着十三层楼的高度。
柴犬和夜渊对了一秒视线。
随后缩着尾巴把主人往反方向拖。
夜渊回屋准备物资。
矿泉水、方便面、火腿肠。
看了一眼冰箱里的黑巧。
够了。
手机亮起。
周明。
“老夜，你看辟谣了吗？”
“看了。”
“你信吗？”
周明那边打字打了很久。
“我不信。”
“我今天去找了阿胖。他开始玩《世界之心》后。”
“他瘦了四十斤。骨架都变小了一圈。”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多了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像蹼一样。”
夜渊拿起手机。
“他报警了吗？”
“没有。他怕被当实验品。”
“老夜，你自己呢？你没什么变化吧？”
夜渊看向窗玻璃的倒影。
瘦削的、连帽卫衣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
身高不到一米七二。
路灯暖光中，那张脸白得反光。
他打了三个字。
“我没事。”
周明秒回。
“那就好。我也变了一点，但应该和世界之心没关系。最近单杠多拉了三个，可能是吃得好。”
夜渊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