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西村桃子的公寓，石渡贵至的人自然会打扫干净的。

山神组说到底也是从圣子的祖父开始传承了三代人的有活力社会团体，石渡贵至这种中层干部对尸体并不陌生，明白如何把影响消除到最小。

圣子让四人先洗了澡，换掉了她们身上沾染着血迹的脏衣服，又给她们各自倒了一杯加了蜂蜜的热牛奶。

一杯甜甜的牛奶下肚，四个人的脸上的惶恐才逐渐消退，多了一些生动和血色。

“说说吧，到底是什么情况？”圣子问桃子道。

桃子张了张嘴，被圣子目不转睛地盯了许久，终于开口，老实交代了真相。

圣子这才确认旁边三个女孩都是桃子的女儿。

之前看长相，圣子就有所怀疑，但是桃子实在是有点年轻，看着才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她大女儿居然已经这么大了。这么说，桃子岂不是十几岁就生了大女儿？

圣子所见的那个死掉的男人是桃子的双胞胎小女儿的父亲，也是桃子曾经的男友。

那男人在外面欠了一屁股高利贷，信用贷，工薪贷，消费贷——没错，这些东西泡沫经济时期的日本都搞出来了，并非互联网公司的创新点——昨天刚好到了还贷日，但他身上身无分文，于是就想来找桃子弄些钱。

以往，那男人来要钱，桃子都会多多少少给他拿一些，她本来就性格逆来顺受，又害怕男人闹起来自己不仅会丢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和住处，还会伤了女儿们。但是昨晚，桃子刚把自己所有的存款拿出买了股票，她身上除了这个月租金和一点伙食费，就身无分文了。

桃子当然不愿意让男人拿走那些钱，她和女儿们都没有合法身份，如果因为不能及时交房租被清退，再想找个地方居住又是千难万难。

男人暴怒，对桃子拳脚相加，桃子抱着钱死死不肯松手，女儿们想上去拉开男人，帮助母亲。

就这样，一片兵荒马乱中，不知什么时候，一把厨刀从腰部刺入了男人的肚子……

男人倒在了血泊中，逐渐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桃子吓白了脸，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三个女孩也围在母亲身边，六神无主。她们就这样陪着一具尸体在公寓里呆了一天，期间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用毛巾把门缝窗缝堵严实了，以免被邻居闻到血腥味……

圣子点点头，并没有嘲笑桃子和三个女孩当时的胆怯与失措，更没有追究到底是谁捅的那一刀，反而问起其他问题：“那男人是干什么的？你知道他有哪些亲戚朋友吗？”

搞清楚死者的社会关系是应对警方调查的必要准备，如果男人是个无亲无故，失踪了也没人报警的社会边缘人士，那就再好不过了。等石渡贵至把尸体处理完了，一切就结束了，没人会在意这个世界上少了个无关紧要的人。

不过，很遗憾，事实没有圣子期待的那么美好。

桃子告诉圣子，男人虽然现在失业了，但曾经是个会社员，有不少朋友和前同事都认识他，他还有一个虽然暂时分居，但没有离婚的妻子，以及一个上高中的婚生子，基本具备一切正常中年男人该有的社会关系。

“这人早就结婚了？他孩子都十几岁了……”圣子表情古怪地看着桃子，彩奈和香奈很明显还没到上高中的年纪。

“不，不是……”桃子连忙摆手，有些窘迫地为自己辩解道，“当时我不知道……”

据桃子自己所说，当初她还在冲绳时，认识了到冲绳旅游的男人，男人自称未婚，还是个事业有成的富商。桃子当时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便相信了男人的说辞。后来还跟着男人来了埼玉，才发现男人就只是个小企业的股长，甚至已经结婚了。但当时她独在异乡，举目无亲，又挨不过男人的乞求与威胁，只好当了男人的婚外情情人，生下了双胞胎，后来男人失业，负债累累，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桃子才鼓起勇气，与男人分手，摆脱了男人的控制……虽然也没彻底摆脱就是了。

说着说着，桃子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辩解很苍白，毕竟她确实是为了金钱与更好生活，才选择找有钱人当情人的，于是声音越来越小。

圣子觉得这个故事还是有可信度的，后世经常会有日本人集体到东南亚某某国家买春的新闻，可能八十年代比较流行到冲绳吧。只不过，桃子遇到的这个男人做得比较大胆一些，他不仅去冲绳买春，还把姑娘拐回来，意图金屋藏娇。

“算了算了，陈年旧事我就不问了，”圣子摆摆手打断了桃子，微微蹙眉道，“但死者有这么多社会关系，就有点麻烦了，警察八成会调查的……”

此言一出，桃子和三个女孩呼吸都变轻了，双胞胎更是紧张地握紧了自己的裙角，生怕圣子下一句话就是把她们赶出去。

好在，圣子沉吟了片刻之后，并没有让她们滚蛋，而是看了眼时间，说道：“你们一天没吃饭了吧，厨房有泡面，你们先去吃点东西，再喝杯牛奶，然后早点休息吧。客房没整理，床单罩上全是灰，住不了人。你们可以去我房间睡，我房里什么都有，只是床稍微有点小，或者你们想睡主卧也行，反正今天我哥有事不回来，家里就我一个人……”

听着圣子的安排，桃子忽然感觉喉头发紧，鼻子酸涩：“我，我，警察那边，我可以……”

圣子抬手打算了她：“警察那边你不用管了，我看你不像有能力管，我会处理的，你们听我安排就行了。”

桃子咬咬嘴唇，乖乖低头闭上了嘴。

吃完一顿简单的晚餐，桃子和女儿们一起挤在了圣子的床上——虽然圣子说了她哥不会回家，但她们也不好意思住到主卧去。感受着温暖柔软的床铺，一整天极度的惊慌，恐惧与不安后，久违的安心感涌上心头，桃子忽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只是，桃子自己还没有落泪，便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

桃子抱住了身边哭泣的那个小女儿——说实在的，双胞胎长得太像，桃子都分不出是香奈还是彩奈——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安抚道：“不要哭了，不要哭了，山神小姐救了我们，不要害怕了，我们安全了……”

说着，桃子的声音也情不自禁地带上了哽咽。

另两个女孩也抱了过来，母女四人紧紧贴在一起，黑暗中，低低的哭泣声始终没有停止……

于她们而言，这一夜是难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