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视察团离舰后不久,负责对空警戒的“哨兵”AI,通过“南巡-101”自身强大的、经过特殊滤波的传感器阵列,在极远距离、极高空,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但特征明确的雷达反射信号和电子辐射源。
信号源位于国际空域,但航线明显具有侦察意图,其飞行轨迹的延长线,多次指向“南巡-101”所在的测试/驻泊海域。
“侦测到高空高速目标,型号识别……疑似美军RQ-4B‘全球鹰’或其升级型号无人侦察机。高度18000米以上,速度约0.7马赫,持续在我周边空域做‘擦边’飞行。” 作战指挥中心内,雷达操作员迅速报告。
几乎同时,来自战区联合作战指挥中心的情报通报也通过加密数据链传来,证实了这一情况,并通报了另一架疑似RC-135V/W“联合铆钉”电子侦察机也在相关空域活动的迹象。
显然,“南巡-101”此前大规模的测试活动(尤其是防空和电子战测试产生的强烈信号),以及高层视察团的行踪,尽管采取了严格的保密和遮蔽措施,依然引起了某些方面的高度关注和强烈好奇。这些不请自来的“高空眼睛”,就是最直接的试探。
“命令:按预案,启动一级对空警戒。护航编队前出,进行例行监视和识别。” 代理舰长迅速下令,“‘南巡-101’,保持现有状态,加强电子静默,传感器被动监视模式。没有命令,不得主动照射或采取挑衅行动。”
“明白。” 白染的投影在指挥中心显现,赤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平静划过。她瞬间调整了全舰的电子辐射状态,将主动雷达和强信号设备转为最低功耗待机或被动接收模式,同时将自身那种特殊的、高维层面的“感知”网络,如同最灵敏的触角,悄然向着高空延伸、探测。
很快,两架歼-11BS战机从附近机场紧急起飞,前往相关空域,对美机进行监视、识别和驱离。公共无线电频道里,响起了中方飞行员冷静而专业的双语警告:
“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空军。你机已接近我防空识别区,立即表明身份、意图,并改变航向,否则将面临拦截。”
美军侦察机显然是有备而来,回复标准而模糊,声称是在“国际空域进行例行飞行”,但航向并未立即改变,依然在边缘游弋,其搭载的各种传感器,想必正开足马力,试图捕捉下方这片海域的任何异常电磁信号、通讯往来,或者……那艘“巨舰”的蛛丝马迹。
“‘全球鹰’的合成孔径雷达和光电系统,在这个距离和高度,理论上能获得相当清晰的海面图像。” 电子战军官分析道,“我们的编队和‘南巡-101’的轮廓,很可能已经被拍到了。虽然我们采取了部分视觉和红外遮蔽措施,但这么大的目标……”
“RC-135的重点是电子信号情报。” 另一位参谋补充,“它在拼命搜集我们的雷达频率、通讯模式、数据链特征。我们的电子静默和低截获概率技术能起到一定作用,但对方技术也很先进,持续长时间的抵近侦察,风险很高。”
指挥中心气氛凝重。被这样高价值的侦察平台长时间、近距离窥视,感觉就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细细打量,令人极为不适,也带来了真实的信息泄露风险。
“南巡-101”内部,白染的“感知”正与“哨兵”AI获得的数据深度融合,构建着高空的动态态势图。她能“感觉”到那两架高空飞机散发出的、冰冷的、充满“索取”意味的探测波动,如同两只在头顶盘旋、目光锐利的秃鹫。
“被动探测模式,无法获取目标详细内部电子特征。主动干扰,将暴露我电子战能力细节与部分频率特征。” 白染平静地分析,“建议,采取‘非对称’响应。”
“非对称?” 代理舰长看向她。
“利用舰体被动‘场’特性,及‘哨兵’系统可调谐感知阵列,对特定高度、特定方向的电磁环境,进行……” 白染似乎在寻找合适的人类军事术语,“……‘区域性、选择性的信息污染与感知误导’。”
她进一步解释:不进行主动的、高能量的电子干扰或攻击(那会留下明显特征),而是利用“南巡-101”舰体自身材料、结构,以及“哨兵”AI控制下的部分传感器,在舰体上方及周边空域,形成一个极其微弱、但性质特殊、不断变化的“背景噪音场”或“信息模糊层”。
这个“场”不会干扰己方通讯和探测,但会对特定频段、特定类型的侦察信号(尤其是合成孔径雷达的精确回波、高精度光电成像的信号处理、以及精密的电子信号分析)产生难以察觉的扭曲、衰减或注入难以辨别的虚假信息。效果不是让目标“看不见”,而是让它“看不清”、“看错”,或者得到一些自相矛盾、无法采信的数据。
类似于在清澈的水中,注入微量、不断扩散的特殊染料,不改变水的透明度,却能让水下观察者看到的图像细节失真、颜色怪异。
“能做到吗?需要多大能量?会不会被对方反推出我们的技术特点?” 林博士(通过保密线路接入)问出了技术关键。
“能耗极低,主要利用舰体固有场与被动传感器阵列的协同调制。信号特征与我舰常规物理特性高度融合,难以分离解析。” 白染回答,“可视为一种高级的‘被动隐身/迷惑’延伸应用。”
在经过快速风险评估和技术确认后,代理舰长同意了这一方案。
“执行。注意控制范围和强度,以‘防御性迷惑’为主,避免升级。”
“明白。”
白染闭上眼睛(投影动作),全神贯注。赤金色的眼眸深处,细微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她开始精细地引导舰体内部的能量流动,协调“哨兵”AI控制下的数十个不同频段、不同功能的被动接收/处理单元,按照一个复杂的、动态变化的算法,开始“调制”舰体上方及周边数公里空域的局部电磁与信息环境。
没有耀眼的闪光,没有强烈的能量波动。
但在高空,“全球鹰”和RC-135的操作员与分析系统,却开始感到一丝困惑。
“全球鹰”传回的高清合成孔径雷达图像上,下方海域那个庞大的舰影轮廓,似乎时而略微模糊、变形,时而又异常清晰,但其尺寸、吃水等关键参数在不同扫描周期出现了难以解释的微小差异。光电系统拍摄的可见光/红外图像,也偶尔会出现难以解释的、瞬息的“抖动”或“色偏”,仿佛目标周围有一层难以察觉的热浪或透明扰动。
RC-135收集到的、来自下方舰队的电磁信号,背景噪音似乎比平时略高,而且噪音的“纹理”有些怪异,某些预想中应该出现的、代表特定雷达或数据链工作的特征信号,变得若有若无,难以锁定和特征提取。尝试进行更深入的分析时,计算机偶尔会提示“信号样本存在低概率相干干扰,分析置信度下降”。
两架美机的任务指挥官都皱起了眉头。是自然的大气扰动?还是对方采用了某种新型的、他们尚未完全理解的被动对抗措施?继续抵近,风险加大(中方战机正在逼近驱离)。但就此离开,收集到的数据又显得有些“不对劲”,价值大打折扣。
与此同时,中方的两架歼-11BS已经逼近到目视距离,进行着严厉的警告和挤压。公共频道里的警告声越发急促。
最终,在承受了足够的压力,且未能获得预期质量的侦察数据后,两架美军侦察机选择了转向,脱离接触,向着公海方向飞去。
“目标转向,高度不变,航向XXX,正在脱离。” 雷达员报告。
指挥中心内,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但神色依然严峻。这次是“擦边球”式的侦察驱离,下次呢?如果对方出动更多、更先进的平台,甚至进行更具挑衅性的动作呢?
“南巡-101”的“非对称响应”悄然停止。白染的投影睁开眼睛,平静地汇报:“干扰场已撤销。目标未表现出识别或反击迹象。推测迷惑效果部分达成。”
“干得好。” 代理舰长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语气转为严肃,“但这只是个开始。我们已经被盯上了。从今天起,常态化战斗值班等级提升。各部门加强戒备,特别是对空、对海、对潜侦察和电子对抗。‘南巡-101’,你的‘特殊能力’,要时刻准备好应对类似的、甚至更直接的窥探和试探。”
“明白。” 白染回答,赤金色的眼眸望向指挥中心主屏幕上,那片刚刚恢复“平静”的、象征着广阔海洋与天空的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