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药失效了，胸口的疼痛再次浮现，却没有之前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了。
应该在慢慢变好，优雪如此判断。
不过想要恢复，应该还有些时日，之后优雪又吃了一粒止痛药。
来到窗边，看向夜空，今晚的月见城久违没有那样皎洁明亮的月亮，而是异常灿烂的星光。
闪耀着，移动着，是令人炫目的光华。
因为是贫民窟，没有地面上的光彩与其争辉，所以才显得格外明亮吧。
在优雪记忆里其实有更加美丽繁星流转的星空，是曾经在村子里看见的星空。
记忆里，她和苏黎肩靠肩，坐在草能没过鞋子的山坡上，遥望夜幕上的星星，一颗一颗，怎么数也数不完。
于是他们放弃了，只是看着星空，感受彼此的存在。
当时的优雪在想什么呢？
她其实是知道的。
在想着，如果可以，一辈子都不分离就好了。
这不是出于爱情，仅仅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孩子、作为青梅的质朴而真挚的心愿。
可是对于原来那个她来说，永远也实现不了。
对不起。
有些恍惚地看着天空，却听见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优雪皱眉，没有立即去开门，先把飞刀攥在手中，凑近门边，她轻声问。
“是谁？”
门外传来清晰而坚定地回答。
“是我，优雪。”
优雪一时间愣住了。
苏黎为什么会找上门来？
学院还没到放假的时候，况且开学的事务应该会很繁忙，他不应该来到这的。
原作也没有这个情节。
头脑仍有些困惑，不过身体却下意识选择了开门。
苏黎站在门外，弥散的月光微微照亮了他的脸庞，应该是匆忙赶来的，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
“你来干什么？”
优雪边说，边小心地将手中的飞刀放到衣兜里。
“我想和你聊聊。”
苏黎的语气很诚恳。
优雪沉默了片刻。
“有什么好聊的？”
其实她是有些慌乱的，因为到现在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黎。
以曾经相处的青梅竹马？
怜惜他的读者？
还是自以为的拯救者？
她分不清，所以只能尽量少说话。
“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学院那里？又为什么会受伤？”
苏黎直截了当地问。
“能不能告诉我，我真的很担心你。”
优雪看着他，夜风从开着的门灌进房间里，回答道。
“我只是想去找一个人，但路上不小心摔跤了才成了那副惨样，不过也因为这样，他才给了我那么多好东西。”
优雪故意露出轻佻的笑容。
“看那些刻印武器，那些钱，如今的你能给我吗？”
苏黎信了，因为刻印武器是相当昂贵的，以他对优雪的理解，对方是绝对负担不起的。
“那个人是谁？”
苦涩涌上了苏黎心头，他发问。
“为什么要告诉你？”
优雪有些勉强地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所以没有发生什么，也不是误会。我过得很好，你看衣服也是新的，而且我现在也有钱了，用不了多久我就不用住在贫民窟，不用住在这破房子里了。”
那个笑容有些虚假，但在夜晚朦胧的光里，苏黎看得有些模糊，他没分辨出来。
而且苏黎是翻墙出来的，这个点是没有公交车的，他走了很久才来到优雪的门前。
有些累，他看不清。
“所以你走吧，我已经不再……”
优雪话没有说尽。
她也不想再继续说下去，看着苏黎这副悲伤的样子，她也不太好受。
苏黎望着灰发少女，苦涩一点一点汇聚到心间。
听到了这样恶劣的话语，苏黎的心中竟然生不出一点气愤。
他只是觉得有些疲惫，刚才是身体的累，现在是心里的累。
就好像自己奋斗的一切都被别人否定的一般，累得毫无意义。
一起生活那么久的人，就这样离他而去了，到头来，这个世界能让他为之付出的存在只有一个。
只是他自己而已。
苏黎明白了这个道理。
优雪转身走回屋里，从桌子的包中翻出了一些钱，这是她刚发的工资。
优雪将这些钱递到苏黎的眼前。
“以前用掉的钱我会还你的，这些不够的话，我以后慢慢给你。”
苏黎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需要用钱划分界限。
小时候，无论什么东西都掰成两半，一人一块，不管是他给优雪的，还是优雪给他的。
“我不要。”
苏黎的语气冷静地吓人。
优雪看着对方，也有些害怕。
记忆中的那个少年总是笑着的，总是温柔地看着她的，从没有露出这样冷酷的表情。
优雪宁愿对方骂她两句，她都接受。
“你收下吧，欠了你那么多，我也不太好受。”
“没有意义，这样做。”
苏黎只觉得失望。
“钱你不用还我，今天我来只是想确认一件事，现在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优雪低垂着眼帘，她当然不希望对方伤心，想让对方仍是个开朗的、阳光的男孩。
只是为了那个还没有到达的好结局，这是她想出来的唯一的办法。
正本书中男主确实获得了很多很多的资源，但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耗费在重病的青梅身上，直到故事中期，青梅那样廉价地死去之后，苏黎才开始心无旁骛地提升自己。
可那已经太晚了，苏黎还没能将异能升至最后一阶就匆匆迎战进攻月见城的群兽之王。
最后他活了下来，却没能守护好该守护的人。
爱他的人，他的朋友，以及那些支持他的民众，在兽群的践踏中什么都没剩下。
只是失去一个人，还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与失去自己所有在乎的人相比。
孰轻孰重，优雪算得很明白，她觉得就算苏黎知晓了真相，肯定也会这样做。
不过为了保险，她不准备坦白，一切的真相都会随着她的逝去而逝去。
最后留下一个完美的，令人回味的结局。
于是优雪说。
“没错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不后悔？”
优雪能听出苏黎并不是质疑的语气，只是单纯的询问。
他也许想从优雪脸上找到一丝破绽，找到一点说谎的痕迹。
但他肯定找不到，因为她不是真正的优雪，其实对苏黎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
“不后悔。”
优雪轻声回答。
“好。”
苏黎说。
“好。”
他又说。
“那么，我们就到此为止。”
苏黎做出定论，在夜空下。
优雪没有回应，但沉默已经表明了她的想法。
从始至终，她都没邀请苏黎进屋。
她看着门外的星空，想起了另一片星空，那一片星光照耀在一个村子上面，有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靠在一起。
像是永远不会分离。
最后，优雪说。
“再见。”
苏黎转头，一步步走进夜色里。
优雪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