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住宅缺水确实是个大麻烦,但目前也没什么好办法,先将就着过吧。
简单洗消完,我从污染区跨入生活区。直到这一刻,后怕才涌上来。
如果那只母丧尸没有摔跤怎么办?如果刀卡在它颈椎里拔不出来怎么办?如果我被吓得呆若木鸡、大脑一片空白怎么办?
无数个“如果”,每一条都通向一个凄惨的死法。
我从茶几上捡起男人遗留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然而,尼古丁的安抚并没有如期而至——肺部灌进大量烟雾的瞬间,我剧烈咳嗽起来,咳完还犯恶心。我这才想起来,抽烟喝酒是上一世的习惯,这一世这副身体烟酒不沾。
于是我不再猛吸,一口一口慢慢地来。一支烟抽完用了十分钟。烟气散尽之后,脑子里那些“如果”终于安静下来,心不慌了,手也不抖了。至于抽烟有害健康——就眼下这光景,抽根烟解解闷、松松弦,说不定反而能让我多活几天。
我忽然意识到,既然那个女人能出门求救,她的丧尸老公能追出来,就说明他们家没关门。
这也就意味着,我可以进去搜刮。
我回到污染区,重新穿上刚脱下的衣服,戴好臂甲,背上男人留下的登山包,一手拖把杆一手短刀,出了门。
往下走三层才找到那扇虚掩的门。我推开一条缝,压低声音问了句:“有人吗?”
无人应答。
也没有丧尸弄出任何动静。病毒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还来不及变异,倒是不必操心伏击型的怪物。
我侧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我先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这才开始统计物资。米面粮油和瓶瓶罐罐的调味料不必多说,末日初期这些东西根本不缺,单这一家的储备就够我吃上大半年。只是冰箱里那些需要保鲜的蔬菜和肉,因为停电,已经全部坏了。
洗衣房里翻出几瓶84消毒水和漂白剂。虽然眼下缺水,但消毒剂永远是硬通货,一会儿也得带走。
女主人的首饰、男主人的精美机械表我也没落下——这些奢侈品将来或许能用来跟其他幸存者换点什么。
至于化妆品,我只拿没开过封的,但凡被人用过的,碰都不碰。不过香烟和酒倒是没嫌弃,管它开没开封,一股脑全扫进包里。
清点完要带走的东西,我打碎女主人梳妆台上的镜子,用布包好带在身上。又取出尼龙绳,把从这一层往下三层、往我家往上三层之间所有楼梯间防火门的门把手,挨个拴死,再撒上碎玻璃片。
拴门,是防丧尸老六阴我;碎玻璃,是防幸存者老六阴我。
干完这些,我又把楼梯间那两具尸体从窗口推了下去。眼不见心不烦,看不见尸体,就不会老觉得膈应。
到这一步,我才能安下心来把这屋子里的物资往自己家搬。但我没全搬空,特意留了些食物——我从女主人身上摸到了钥匙,这里可以充作备用藏身处。
搬完最后一趟,我忽然注意到阳台上摆着一只渔具筐,里面放着鱼线之类的零碎。可问题来了——渔具呢?
我把整个屋子翻了个遍也没找着。出门时,余光扫过配电间,忽然福至心灵。用钥匙打开配电间的门——果不其然,里面满满当当地堆着渔具和各类户外用品。
而在这堆装备里,我摸到了一对梦寐以求的东西——登山镐。
这玩意儿握在手里稍微有点沉,但这不是它的缺点,而是我的。我随手往墙上试了试,根本没使什么劲,水泥墙面就被凿出一个白印子。这要是砸在脑袋上,当场就得开个洞,比短刀好用太多了。我兴冲冲想去楼梯间找那两具丧尸尸体比划比划,站到楼梯口才想起来——尸体早被我自己扔下楼了。
至于下楼去找一只游荡的丧尸练练手……我瞅了一眼特质栏里那几个负面特质,默默把这个念头摁了下去。
人不能膨胀。弱小从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克罗索病毒和丧尸电影里的那种感染后很短时间内就变成丧尸的病毒不同,它进展的比较慢,最快也得七八个小时才能进展到终末期,变成六亲不认的丧尸。所以,大家生病后要么都待在家里,要么就在医院扎堆。这就造成了一个现象——街上并没有出现那种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全是丧尸的恐怖场景。当然,那种场景会出现的,但不是现在。
既然已经干掉了在楼道里游荡的丧尸,我估摸着楼梯里也大致安全,但到底安全不安全,还是得去看看才行。我花了一个下午,穿梭在楼梯间里,将每一层的消防门用线捆扎起来。一开始用的是家里的尼龙绳,但后面绳子不够了,就改用了鱼线。
虽然丧尸都被关在家里,但我仍旧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丝动静。如此一来,楼梯间就变成了安全的封闭空间。
做完这些后,我已经累得不行。但天色阴沉,看着要下雨的样子,于是我又把所有能找到的容器搬到楼顶去。
我本以为这会很轻松,但实际上却是个大工程。我家住在9楼,但这栋楼有30层。而我每次能搬的重量十分有限。
等我在楼顶摆了三口蒸锅和几个水壶后,雨势渐渐大了起来。
也许可以在雨里面洗个澡。但我旋即把这个找死想法丢一边去了。刨去健康方面的问题不谈,楼顶也不一定安全,万一来个活人,我是遮羞呢还是拿武器把对方赶走呢?
忙完这些的我又累又饿,身上还淋了些雨,回到家里,只想吃一口热饭热菜。我转动天然气灶的阀门准备做点东西吃,但这一次,火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最后完全熄灭。
停气了。
这让我非常沮丧。
为了补偿自己,我开了一罐午餐肉,一罐黄桃,以及一罐豆豉鱼。罐头开多了,根本吃不完,但眼下就算浪费一点问题也不大——和想象里的匮乏不一样,就算我吃一罐丢一罐,天天这么浪费,等到这些食品全部过期我也吃不完。
我一边吃这些冰凉的食物一边宽慰自己:你这是咋啦?过了几天舒适的现代生活就没办法吃苦了?虽然是东西是冷的,但好歹有的吃啊!有肉有水果,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回忆了上一世的某些艰难日期,让自己好受了一些,但这也让我更加强烈地希望有个人能在旁边跟我一起吃饭。而这个人的第一人选自然就是那个男人。如果我当时跟他走,我此刻也许能泡热水澡,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甚至还能有拥抱。
当然,代价是自由。
想到这里,我就连吃饭都有劲儿了。虽然条件艰苦,但这正是我想要的。
可是我刚刚仍旧差点屈服于现实的困境。看来,变成女人让我变得软弱了。
我不搞人定胜天那一套来欺骗自己,也不认为自己可以克服自己的需求。
热水澡不能期望了,但至少得定期洗澡吧?不然隔着老远就能熏到丧尸或者其他人。热饭热菜也得想办法解决,天天吃冷的到最后人也会变得冰冰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