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不是……？？！”

林寒万万没有想到，周燃所说的“能帮上忙”是指这种方式——

骑自行车载着林寒在路上一路狂飙！

而且不是普通自行车……

那是一辆看起来经历过无数魔改的山地车，车架上贴着“极限燃脂”“突破自我”“今天不练明天后悔”的奇怪贴纸，后座则被临时加装了一个怎么看都很不靠谱的金属支架。

林寒坐在后座上，整个人被颠得灵魂都快离开身体了。

“你为什么会在SAVE楼下放这种东西？！”

“为了通勤！”

周燃大声回答。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这就是我零迟到的秘密！哈哈哈哈！放心吧组长！我有自行车驾驶证！”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话音刚落，周燃猛地一扭车头，从两辆堵在路口的轿车之间穿了过去。

林寒下意识抓紧后座扶手，感觉灵魂出窍了几秒钟。

很好。

他今天会不会死在灾厄手里还不清楚，但很可能先死在自己组员手里。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周燃确实快。

现在正是午间车流量最高的时候，开车反而容易被堵在路上。周燃骑着那辆魔改自行车，硬是靠着离谱的体力，在车流与人行道之间穿行。

当然，这个过程伴随着大量路人惊恐的目光，以及林寒逐渐麻木的表情。

他都不知道周燃是怎么做到把自行车蹬得比摩托还快的……

风从耳边掠过。

城市的街道不断向后倒退，来往的车辆、红绿灯、行人、商铺招牌、路边的电子屏幕，全都在视野里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流光。

林寒低头看了眼手机。

江晚枫的号码，他又拨了一遍。

意料之中的，依旧无法接通。

他盯着屏幕上江晚枫的名字，指节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了唐小满的声音。

“组长，顾星澜所在的第三小队已经抵达晴川公立。”

林寒立刻问：

“情况怎么样？”

“根据那边的汇报，晴川公立确实被布下了结界，他们已经临时在结界上打开了一个通道，如果你也要进去的话最好尽快。”

唐小满难得一次性说了这么一大段话而没有结巴，但听得出来她依然十分紧张。

同样在频道里，听到了唐小满说的话的周燃深吸一口气。

“喝啊啊——”

自行车速度再度飙升，林寒甚至觉得这辆小破车颠簸下一秒就该散架了。

林寒强忍着不适感，继续问道：

“还有别的情报吗？”

“没有了，”唐小满的声音有些迟疑，“进入结界后第三小队就和这边失去了联系，大概率是信号被屏蔽了。”

林寒还想说什么，但随着自行车的一个急拐弯，耳机里的声音渐渐被刺耳的电流音替代。

“组长……滋滋滋……我……滋滋滋……不好……”

“组长！我们到了！”

周燃急捏刹车，自行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漆黑的车辙，并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声响，最终停在晴川公立中学的门口。

林寒扶着周燃的肩膀，脸色难看地抬起头，耳机里唐小满的声音也彻底消失。

看来保持通讯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林寒走下自行车，双腿有些发软打颤，头晕得跟坐了十趟过山车一样。

值得佩服，自行车。我大概一生都不会忘记你了吧。

林寒看向晴川公立中学。

从外面看，那里确实很正常，阳光明亮，校园安静，操场上甚至还能看见几个学生正在慢悠悠地走动。

但就在晴川公立的正门的中间，一个虚幻的光圈正不断缩小着——这应该就是第三小队打开的临时通道。

透过这个光圈，林寒赫然看见了不同的景象——

破碎的窗户。

升起的黑烟。

正在奔逃的学生……

“组长。”

周燃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扔，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跟你一起进去。”

“不行。”

林寒几乎没有犹豫。

“可是——”

“你留在外面。”

林寒语速很快。

“你已经帮我帮的够多了，这一切本来就是我的任性，我不能再把你也卷入危险里了。”

“我——”

“这是组长的命令。听我这一次，拜托了。”

说完，他没有再给周燃阻止的机会，直接转身冲进了那道正在缩小的光圈。

穿过光圈的一瞬间，世界像是被撕开了一层膜，耳边原本还算正常的风声，被尖叫、爆炸和刺耳的警报声取代。

林寒回过头，看见周燃确实按他所说没有追上来，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他一个人的战斗了……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尘土味。

林寒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空中的激战——灰黑色的天幕之下，三道身影正在交错。

一个穿着深灰外套的女人站在半空，脚下踩着细密黑线，像一只优雅又危险的蜘蛛。

而和她交手的，是两道身影。

其中一道穿着SAVE作战制服，手中短刀缠绕着淡蓝色电光——是顾星澜。

而另一道……

“魔法少女？”

看着空中被橙金色光辉包裹的少女，林寒愣了愣。

魔法少女怎么也在这？

然而下一秒，不知道为什么，林寒从那道橙金色的身影上，感受到了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隔着这么远，林寒甚至看不清那光芒之中少女的脸。

可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就好像，那个少女是……

一个荒谬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名字，从脑海深处浮了出来。

就在他动摇的瞬间，空中的战局骤然变化——

织幕指尖一勾，数十道黑线从天幕中垂落。

顾星澜试图突进，却被黑线逼退。

橙金色的魔法少女则被几道丝线缠住，无法挣脱。

织幕轻笑着抬手。

下一秒，那道橙金色的身影像断线风筝一样从半空坠落。

林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晚枫……”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把这个名字说出了口。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他的身后传来一声低吼。

林寒猛地回头。

一个怪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旁。它张开扭曲的嘴朝林寒扑了过来。

太近了！

林寒只来得及抬起手。

然后，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

砰！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空气从肺里被硬生生挤了出去。

视野一瞬间变得发黑。

林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听见自己耳边嗡嗡作响。

好痛……

痛得像是全身器官都被拆开又胡乱塞了回去。

失败品怪人拖着扭曲的四肢，一点点朝他爬来。

它的动作并不快。

可林寒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手指没有力气，腿也像不属于自己。

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一样的血味……

……

时间好像变慢了。

周围的尖叫声、爆炸声、战斗声，全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到头来，还是这样。

林寒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怪人，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不禁自嘲起来。

他明知道自己只是普通人，明知道来了也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

结果还是来了。

然后呢？

这才来了多久啊……只是跑来送死而已。

还死的这么草率……

他甚至有点想笑，但胸口太痛，笑不出来。

听说人死之前会看到走马灯，也不知道他的走马灯会是什么样的……

……

……

走马灯呢？

林寒等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

他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

林寒忽然有些无语。

不是吧。

连走马灯都没有？

自己的人生难道已经贫瘠到死前都剪不出精彩集锦了吗？

自己明明有过被称作“天才”和“明日之星”的时期，连这段记忆都不够格成为走马灯吗？

喂、喂，怎么搞的……

“真是难看呢，林寒。”

终究是等到了什么，只不过不是想象中的记忆片段，而是一道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

那声音清脆、优雅，带着些让人恼火的笑意。

林寒睁开眼。

周围的一切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虚无的黑色。

而在那片黑色的中央，绝美到像是神明造物的少女站在那里。

林寒认识她。

“菲尔·蒂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