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公立中学的卫星图、校内监控、周边交通摄像头、灾厄反应监测曲线，以及过去一个月里学校周边的记录，被同时投放到不同屏幕上。

林寒坐在工位上，脸色苍白，却显得异常冷静。

冷静到唐小满看着都有点害怕。

“组、组长……”唐小满不安地说。

“怎么了？”

“科长……科长她让你不要冲动……”

唐小满说着，看到林寒有些空洞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补充道：

“科长说，她已经去联络特别行动科了，所以、所以……”

“我知道。”

林寒打断了唐小满不停重复的“所以”，只是继续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距离从前怪人口中得出那个叫做“蜕变会”的组织有可能要袭击晴川公立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林寒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办公室的了。

但他觉得自己很平静，大脑也很清晰，清晰到有点不太正常。

以至于他还能冷静地下达指令，让第七小组成员把晴川公立近一个月的相关资料全部调了出来。

但调出来后，林寒却发现自己的思绪始终聚不了焦，看着大量数据脑子却一片空白。

他终于意识到，或许平静只是一种假象。

他只是想要找点事做来转移心中的不安而已。

“组长，你看这个。”

沈青书把学校周边监测数据推给林寒。

“这里太‘正常’了。”

林寒点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晴川公立周边的灾厄反应曲线平稳得近乎诡异。

没有波动，没有杂讯。

甚至连城市里常见的低级污染背景值都不存在，像一张被人强行擦过的白纸。

如果放在平时，这样的异常或许会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但是现在的话……

“是通过能力屏蔽了吗，还是结界……术式？”沈青书喃喃自语着。

“这不重要。”

林寒吐出一口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尽力平复心中逐渐升腾起的烦躁。

“重要的是，晴川公立那边已经出事了。”

这时候，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秦枝枝踩着小皮鞋“哒哒”地走了进来，双马尾一晃一晃，平时总是叼在嘴里的香烟糖都没了。

她一进门就用那清脆的声音说道：

“特别行动科主力不在W市。”

林寒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什么意思？”

“以特别行动科科长白榆为首的大部分特别行动科成员，在前天被紧急调往X市，执行一项高权限行动。”

秦枝枝看向林寒。

“行动内容我只能说和这一次连续的怪人事件关系紧密。”

X市。

林寒的心猛地一沉。

“游戏”里的事情再次被现实印证了。

难怪昨晚他在“游戏”里看到白榆出现在X市……

但偏偏是这个时候。

“……那现在能调动多少人？”

“特别行动科这边，目前能立刻出动的只有第三小队，其他的队伍起码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召回。”

“第三小队是顾星澜所在的小队？”

秦枝枝点点头。

林寒心中思索了一番：顾星澜所在的那支小队队长是LV3的能力者，其他队员都是LV2。

这个配置放平时可以处理一般的单个B级灾厄。

但……想到这个月以来蜕变会造成的动静，想到那个现在还被拘束在收容管理科的前怪人的话，想到蜕变会大费周章特地屏蔽了晴川公立的信息……

林寒总觉得这次的事件不会那么简单。

盯着沉默的林寒，秦枝枝继续说道：

“他们已经出发了，请相信他们是专业的。”

“……当然。”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秦枝枝拦住了试图出门的林寒。

她的表情彻底褪去了平时的吊儿郎当，甚至到了看上去有些凝重的程度——尽管这种表情出现在她身上相当违和。

“你要去哪？”

“去晴川公立。”

“不行。”

秦枝枝想也不想地说道。

“难道还要我特地点出来吗？你没有战斗能力，你去了只会添乱。”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我妹妹在那里。”

“林寒。”

秦枝枝极为罕见地呵斥出了林寒的全名。

但看见林寒那双平常总是无比平静，甚至说有点淡淡的死感的眼睛，如今却被无措和压抑的焦虑占满，秦枝枝还是没能说出什么重话。

“再说一遍，你现在只是个普通人，是个情报人员，没有战斗的能力。而且你是我的下属，你要听我的指挥。我命令你不许乱来。”

又是普通人。

如果他能有力量的话……

林寒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他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普通人在灾厄现场有多脆弱。

过去那些报告里，一个个用冷冰冰数字记录下来的伤亡者，就是最直观的证明。

所以……

所以，他绝对不想看见江晚枫的名字出现在伤亡名单上。

他只是有种预感，如果这一次选择“理性”，选择明明知道第三小队极有可能处理不过来，却只是在这里等待……

那可能会迎来极其恐怖的后果。

于是。

林寒拨开了科长抬起来拦住他的手，静静踏出一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你……”

最后，秦枝枝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糖叼上。

“第七小组组长林寒不听指挥、擅自离岗，我会记你一次严重处分。”

林寒惊讶地看向她。

秦枝枝咬碎嘴里的香烟糖，低声说道：

“但如果你能带回有用情报，我可以考虑把处分减轻一点点。”

“……谢谢。”

“别谢太早。”

秦枝枝瞪了他一眼，双马尾狠狠一甩，扭头走出办公室。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考勤表贴到公告栏上，让所有人知道你迟到过多少次。哼……真的是……”

小皮鞋就像来的时候那样“哒哒哒”地离开了。

就在林寒即将走出门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组长！”

林寒回头。

周燃朝他露出了一个阳光的笑容，然后拦住了其他同样想要说些什么的唐小满、沈青书和徐维安。

“既然要乱来，那就算我一个吧。我算最强壮的，应该能帮上你的忙。”

他笑着说。

“我没迟到过，不怕科长把我挂上公告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