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对方不喜欢这种大场面，先前没有接到对方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叹了口气。
随即他郑重地朝赖黎安拱了拱手，快步跟上前面几位长老，临走前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句：“前辈，评委席在广场正北最高处，朱色锦棚，您的座位在最中间右手边第三个，晚辈都已安排妥当，前辈直接过去便是！”
赖黎安目送那几人腾空而去，又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确认四周再无旁人，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整了整衣襟，快步朝会场方向走去。
好在炼丹大会的广场离朱楼不算太远，他加快脚步，绕过几重殿阁，又爬了大约一刻钟的台阶，终于看到了那扇巨大的拱门，门后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整座广场依山势而建，呈一个巨大的扇形向天际铺展。扇面的最外缘是悬在半山腰的看台，层层叠叠向上延伸，每一层都坐满了来自苍梧界各地的修士，少说也有上万人。
扇面的中心是一片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平地，广场正北方向的高处，单独辟出一片朱色锦棚，那是评委席。
整座广场上空悬浮着数面巨大的灵光水镜，镜面缓缓旋转，将场中每一个角落的景象都清晰地投射其上。
赖黎安从侧门绕进评委席时，开幕大典刚好结束。
他趁全场修士的目光都还聚焦在广场中央那些即将入场的年轻丹师身上时，悄无声息地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
从这个角度望去，整片广场尽收眼底。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些大人物总喜欢坐在高处了，这种将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的感觉，确实容易上瘾。
之后其他评委也陆续入席，尹正坐到了赖黎安左手边，朝赖黎安微微颔首算是招呼，便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
随后又有几位年长的丹师入席，大多是须发花白的老者，每一位都气度不凡。
孙长老也在其中，他的身份并非丹师，而是作为执法堂的代表列席监督。
最后入席的那个人，让赖黎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了一瞬。
那是一个女子，身量高挑，穿着一身鸦青色的束腰长裙，她的面容与阮瑟有六七分相似，同样是极美的五官，也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而且她没有戴面纱，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在脑后，气质却与阮瑟完全不同。
阮瑟的清冷是山间幽泉，这个女子的冷冽是炉中烈火。
系统面板悄然弹出：【阮琴，金丹后期，极品火灵根。】
姓阮，长得还和阮瑟那么像，名字一琴一瑟，赖黎安完全肯定她们就是姐妹。
所有人落座之后，裴长靖先开了口，他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开口：“方才开幕大典上扫了一眼，今年这些小辈，确实比往届有意思，光是金丹期的丹师就来了好几个，往年能有一个就不错了。”
尹正微微颔首：“各家的丹道水准确在稳步提升，此番孟秋然那孩子也很用功。”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裴长靖忽然偏过头，看向赖黎安，那双困倦的眼里带着一丝玩味：“赖道友，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不过老裴我确实好奇，道友既能让孟秋然那小子心服口服，不知师承何派？苍梧界的丹道宗师，老裴我多少都打过照面，道友倒是眼生得很。”
赖黎安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平淡地开口：“本尊无门无派，一介散修罢了。”
裴长靖挑了挑眉，没有追问，但眼中那份兴趣显然更浓了几分。
尹正也侧过头来看了赖黎安一眼，目光中带了些审视，阮琴则从始至终没有参与这场闲谈，她的目光落在广场中央的平台上。
随着一声悠长的钟鸣响彻广场，炼丹大会的第一轮比试正式开始。
上空悬浮的灵光水镜同时转向广场正中央，将那片巨大的平台清晰地投射在万人眼前。
赖黎安从评委席上望下去，只见那片平台上不知何时已经铺满了灵草，不是几十种，而是数以万计的灵草被随意混杂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座低矮的草丘。
每一种灵草的色、形、气都被其他灵草的气味所掩盖。
颜色相近的灵草被故意混在一起，更棘手的是，有些灵草在摘下之后被特意用灵力揉搓过，表面的纹理与气味都受到了干扰。
“诸位选手——”主持长老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本届炼丹大会第一轮，万象识灵。每位选手已收到各自试题玉简，其中指定了二十味灵草。所有指定的灵草均混杂在你们面前的药草台上，选手需在沙漏流尽之前，寻出全部指定灵草，并以灵力标注后交由鉴药师核验。沙漏流尽未完成者，淘汰。”
“比试过程中，禁止使用任何法器或灵宠辅助辨识，禁止使用暴力手段抢夺或损毁其他选手的灵草，违者立即取消参赛资格。”
随着信号响起，广场上近千名年轻丹师同时涌向那片巨大的药草台。
有人一马当先钻入草丘深处，有人站在原地闭目感应，有人已经趴在地上开始一株一株地翻拣。
场面从最初的井然有序迅速演变成一场无声的混战，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动作都十分紧迫。
灵光水镜将这一幕投射在空中，看台上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声议论。
赖黎安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很快便找到了阮瑟。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争抢，而是沿着药草台的边缘缓步而行，右手五指微微张开，一缕灵力如游丝般从指尖垂下，轻轻拂过每一堆灵草的表面。
阮瑟每经过一处草丘，便有几株灵草被她的灵力轻轻拈起，落入她左手的储物盘中。
木灵根对灵草的感知本就比其他灵根敏锐得多，不过半刻钟，阮瑟的储物盘中便已集齐了二十味灵草。
她随即将托盘交给鉴药师时，其余选手中最快的也只找到了十来味。
鉴药师核验完毕后，高声宣布：“阮瑟——二十味全部正确，第一轮头名！”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叹声，评委席上，几个老者开始交头接耳。
“阮道友，令妹的表现当真亮眼啊，”一位须发花白的白胡子老者笑呵呵地侧过身来，隔着几个座位朝阮琴拱手，“这万象识灵虽说只是第一轮，但她从始至终从容不迫，辨识灵草如探囊取物，木灵根能用到这般境界，实属罕见。”
旁边一个评委也跟着附和：“是啊，此番大会才刚开始，令妹便已先声夺人，看来今年有望夺魁。”
阮琴微微侧过头，礼貌地回应：“两位过誉了，辨药不过是基本功，后续比试才是真正的考验，她若能稳住心态，那才算有长进。”
说完便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那两位评委讨了个没趣，讪讪地笑了笑，又转向尹正恭维孟秋然的表现。
尹正倒是比阮琴随和得多，微笑着说秋然这孩子确实下了一番苦功，聊了几句后，几位评委的话题又转回了场中。
不多时，孟秋然也完成了辨药，位列第二，随后其他选手陆续交上答卷，前十名的名字被灵光水镜依次投射在半空中，邵蛟则不见其名。
赖黎安坐在椅子上，慢慢地抿了一口茶。
阮瑟说前三不在话下，如今看来确实不是吹牛。
孟秋然稳扎稳打，辨药速度仅次于阮瑟，基本功相当扎实，两人的实力都在意料之中。
倒是那个邵蛟不在前十之中，应该是不太擅长这方面吧。
他将茶盏放回桌面，目光重新落向场中，第一轮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