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办方的人围在空荡荡的展台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安保队长举着帽子擦汗，擦了半天也没擦出一点有用的办法。
贵族们倒是很兴奋。
他们端着酒杯，讨论刚才那场华丽的表演。
有人夸夜莺的身法，有人夸她的预告函，还有人偷偷看薇洛娅。
薇洛娅不喜欢被看。
她站在人群边缘，手指捏着夏绿蒂的袖口。
夏绿蒂垂眼看她。
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像是真的刚从天台回来，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参与。
“你刚才说，要我帮你抓夜莺？”
“嗯。”
薇洛娅点头，语气平静。
【宿主，你打算怎么做？】
“闭嘴看我操作。”
【嘤嘤嘤！】
系统被凶的缩了回去。
薇洛娅没理会系统，她抬头看夏绿蒂，碧色眼眸干干净净，里面却藏着一点非常认真的固执。
“你刚才身体不舒服，现在好点了吗？”
夏绿蒂微微一顿。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却没想到薇洛娅先问的是这个。
“好多了。”
夏绿蒂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笑的温和。
“外面风吹了一会儿，舒服多了。”
“你去了天台？”
“嗯。”
“只去了天台？”
“当然。”
夏绿蒂答得很快，快得像提前背好了答案。
薇洛娅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拆穿，只慢慢松开她的袖口。
“刚才夜莺的话，你听见了吗？”
夏绿蒂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她当然听见了。
更准确地说，那张预告函就是她写的。
“听见了。”
“她说要把宝石赠予她心中唯一的星辰。”
薇洛娅复述的时候面无表情。
夏绿蒂脸上的笑却险些没绷住。
“嗯。”
“你能接受吗？”
夏绿蒂这次是真的怔了一下。
她看着薇洛娅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摇头。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
夏绿蒂往前靠近半步，语气忽然放软。
“她当着我的面说那种话，我当然会吃醋。”
薇洛娅看着夏绿蒂。
她能想后退，又硬生生忍住了。
夏绿蒂见她没躲，胆子便大了些，俯身靠过去，像平时那样想在她额头上讨一个安抚的吻。
下一秒，薇洛娅抬手抵住了她的下巴。
“不可以。”
夏绿蒂被推得停在半空，眼里露出一点无辜。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很严肃。”
薇洛娅板着脸，语气一字一句。
“夜莺这次的行为已经触及我的底线了。”
夏绿蒂眼皮一跳。
“底线？”
“嗯。”
薇洛娅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可怕。
“她偷宝石可以，挑衅我也可以，但是她不能在我恋人还在附近的时候说要把宝石送给我。”
系统在脑海里拱火。
【宿主，来点有攻击性的语言！】
“所以。”
薇洛娅握了握拳。
“如果被我抓到，我一定要打死夜莺。”
【?】
夏绿蒂后背一凉。
她看着薇洛娅那只纤细的小手，又想起三年前自己被一肘子送进喷泉的记忆残片，忽然觉得今晚的空气很冷。
“倒也不必打死。”
【攻击性也没必要这么强。】
夏绿蒂努力维持微笑。
“抓住就好了，打死不太合法。”
“那就打到下不了床。”
薇洛娅晃了晃拳头。
夏绿蒂沉默了。
系统沉默了。
过了两秒，系统弱弱开口。
【宿主，你这个说法其实很接近任务目标。】
“那很好。”
夏绿蒂抬手掩唇，干咳了一声。
她觉得自己现在最好不要继续刺激这只小侦探。
主办方的人很快找到了亚瑟，几位穿着礼服的中年男人围着他低声交谈，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亚瑟原本还在担心女儿，听到后半段，表情却逐渐古怪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大步走回来，什么也没问，只把薇洛娅和夏绿蒂一起往门口带。
“走。”
他一手拉住薇洛娅，一手示意夏绿蒂跟上，完全不给两人继续交流的机会。
“现在回家。”
“父亲，案发现场还没调查。”
“现场已经没什么好调查的了。”
亚瑟压低声音，胡子都在抖。
“主办方刚才告诉我，谁能找回亚特兰蒂斯之泪，那颗宝石就归谁。”
薇洛娅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亚瑟表情复杂。
“他们现在只想尽快把宝石找回来，至于归属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那我必须抓住夜莺了。”
薇洛娅立刻下结论。
亚瑟看着自家女儿那副突然精神起来的样子，胸口又开始疼。
他本来想说不行。
可话到嘴边，看见薇洛娅亮起来的眼睛，又看见夏绿蒂站在旁边，心里那点老父亲的焦虑到底还是被压了下去。
“可以查。”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但这次必须注意安全，不能单独行动，更不能再拆任何建筑。”
薇洛娅沉默了一下。
“我尽量。”
“不要尽量，要一定。”
亚瑟按住眉心。
“夏绿蒂，你陪她一起，看着她点。”
夏绿蒂微笑点头。
“当然。”
亚瑟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沉痛的托付。
“你也努力一点。”
夏绿蒂笑容微滞。
“努力什么？”
“努力看住她。”
亚瑟压低声音，眼神格外认真。
“不然她被夜莺拐跑了怎么办？”
夏绿蒂：“......”
这话很难接。
因为夜莺本人正在听。
薇洛娅倒是没有觉得哪里奇怪，她在旁边认真点头。
“父亲放心，我不会被夜莺拐跑。”
“你上次也说不会被她亲到。”
亚瑟幽幽开口。
薇洛娅僵住。
夏绿蒂偏过头，肩膀轻轻地抖了一下。
薇洛娅转头看她。
“你不许笑。”
“我没笑。”
“你嘴角动了。”
“那是灯光问题。”
马车很快驶离水晶穹宫。
车厢里，亚瑟坐在一侧，身上的怨气如有实质。
薇洛娅坐在对面，怀里抱着刚从主办方那里拿来的资料袋，眼睛盯着袋口的封蜡，像盯着夜莺的脖子。
夏绿蒂坐在她身边。
她本来想伸手帮薇洛娅整理裙摆，手刚探过去，就被薇洛娅按住了。
“从现在开始，你暂时停下所有工作。”
夏绿蒂眨了眨眼。
“我？”
“嗯。”
薇洛娅从资料袋里抽出一张空白便签，认真列出理由。
“你懂珠宝，懂贵族圈，也懂怪盗的审美。”
她顿了顿，看了夏绿蒂一眼。
“所以你最适合协助侦探办案。”
亚瑟也在旁边助攻。“夏绿蒂在这方面确实很专业。”
他越想越觉得靠谱。
女儿办案，恋人陪同。
既能提升克琳威尔家的声望，又能防止夜莺趁虚而入。
很好。
夏绿蒂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心里有股不妙的预感。
她试图挣扎。
“我只是珠宝鉴定师，未必帮得上太多忙。”
“你只需要提供专业意见。”
薇洛娅回答得很快，显然早就想好了。
“判断和抓人由我负责，不会让你冒险。”
夏绿蒂忽然说不出话。
“好。”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勾住薇洛娅的袖口。
“那我就做你的助手。”
亚瑟当场拍板。
“就这么定了。”
他终于找回一点属于家主的威严。
亚瑟看向夏绿蒂，“这几天你就住在我们家，专心配合调查。”
夏绿蒂微笑。“我本来就和您女儿一起睡”
亚瑟脸一黑。
“不要提醒我这件事！😭”
回到克琳威尔家时，已经过了午夜。
莉娅像是早就料到不会太平，热茶，点心，书房灯光，全都准备好了。
亚瑟把资料交代下去后，便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休息。
临走前，他还特意回头看了夏绿蒂一眼。
“看好她。”
夏绿蒂笑着应下。
“我会的。”
薇洛娅抱着资料袋走进书房，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桌上。
厚厚一摞宾客名单，几张会场结构图，还有主办方临时补送的安保流程。
她把宾客名单推到夏绿蒂面前。
“帮我看看。”
夏绿蒂在她对面坐下，接过名单时，指尖故意擦过薇洛娅的手背。
这是她平时很喜欢用的小动作。
薇洛娅每次都会躲。
这次没有。
她只是抬起眼，安安静静地盯着夏绿蒂看。
夏绿蒂的指尖停住了。
不知为何，这一眼让她有点心慌。
“怎么了？”
“没什么。”
薇洛娅低头拿起钢笔。
“你继续。”
夏绿蒂收回手，翻开名单。
她很快挑出几个名字，用指尖点在纸面上。
“这几个人近期资金周转异常，出入黑市频繁，而且都和珠宝流通有关。”
“如果夜莺需要销赃，可能会接触他们。”
薇洛娅认真记下。
夏绿蒂刚松一口气，就听见她开口。
“不对。”
“哪里不对？”
“夜莺说过。”薇落娅抬头和夏绿蒂对视。“她要把珠宝送给我。”
薇洛娅抬起笔尖，在那几个名字旁边画了个叉。
“而且这些人只懂转卖，不懂珠宝本身。”
夏绿蒂指尖一顿。
她看着薇洛娅，忽然意识到今晚的小侦探不太一样。
她不是随便被哄两句就会跑偏的笨蛋。
至少现在不是。
“那你觉得应该查什么人？”
“有很高的珠宝鉴赏能力，熟悉贵族藏品，也能提前判断安保结构的人。”
薇洛娅说完，把名单翻到另一页。
“比如顶级珠宝鉴定师，私人收藏顾问，展览布置人员。”
夏绿蒂的笑意淡了下去。
薇落娅不对劲！
“很有道理。”
夏绿蒂重新靠回椅背，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平静。
“那我们可以从这几个人查起。”
“嗯。”
薇洛娅低头圈出几个名字。
夜色更深时，书房里只剩两盏灯。
莉娅送来的点心已经凉了，薇洛娅还趴在桌边整理关系网。
夏绿蒂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
“休息一下。”
她把杯子放到薇洛娅手边，语气软下来。
“再看下去，眼睛会疼。”
“不疼。”
“那也要喝。”
夏绿蒂捏起杯子，作势要喂她。
以前这招很好用。
薇洛娅会板着脸抗拒两秒，然后乖乖张嘴。
可这次，薇洛娅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夏绿蒂一怔。
下一秒，她被薇洛娅往前轻轻一拉。
她没有防备，身体顺着那点力道倾过去，侧脸贴上薇洛娅的侧脸。
薇洛娅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半抱在身边。
动作不算熟练，却很认真。
夏绿蒂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薇洛娅？”
“别动。”
薇洛娅的声音近在耳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夏绿蒂能感受到贴着自己脸上的那片肌肤缓缓升温。
“你这样比较方便一起看。”
夏绿蒂低头看着桌上的关系网，又侧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金发少女。
薇洛娅的脸颊贴着她的侧脸，温度很软，呼吸也很轻。
这像撒娇。
又不像撒娇。
更像一只小动物终于学会了如何伸出爪子，把喜欢的东西按进自己怀里。
夏绿蒂忽然有点分不清情况了。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放轻，纵容着叹了口气。“我不动。”
薇洛娅这才满意，拿起钢笔继续看名单。
她圈住其中一个名字。
“明天先查这个人。”
夏绿蒂垂眼看去。
名字是诺曼·菲尔德。
一位专门为贵族收藏家做私下鉴定的珠宝顾问。
夜莺曾经接触过他。
夏绿蒂这回有点慌了。
她尝试起身，又被薇落娅红着脸抓了回去。
薇洛娅抬头看她。
“明天你陪我去。”
“好。”夏绿蒂放弃挣扎，或者说她发现自己并不想挣脱。
她顺从的放松身体，伸手轻轻摸了摸薇洛娅的头发。
“我的侦探小姐都发话了，我怎么敢不去。”
薇洛娅低下头，把那个名字又圈了一遍。
系统在脑海里小声开口。
【宿主，她开始紧张了。】
“嗯。”薇落娅在内心应道，感受着腰间手臂的温度和身旁夏绿蒂略微加快的心跳。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薇洛娅看着纸上那个墨迹未干的圆圈，语气平静。
“先抓住她的尾巴。”
【然后呢？】
薇洛娅抬眼看了夏绿蒂一眼。
夏绿蒂正借着这个亲昵的姿势侧头看她。
见她看来，立刻眨眨眼，露出一个带着讨好意味的卖萌笑容。
“然后。”
薇落娅静静看着，然后慢慢收回视线。
“让她自己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