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最初对“白染”的定位,还带有浓厚的“研究样本”、“潜在战略资产”甚至“需要严格管控的异常存在”色彩,那么随着一系列测试的圆满(或者说,震撼性)成功,这种定位正在发生根本性的、不可逆转的转变。
一艘能打、能抗、能飞、能跑、还能藏兵的、近乎全能的钢铁巨兽,而且其“舰长”还是一位立场坚定、服从指挥、技术过硬(虽然思维模式有点特别)的“自己人”……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资产”,而是足以改变区域力量平衡、革新海战模式的“国之重器”!
于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激烈的“争夺战”,在几大舰队之间悄然打响。
首先发难的自然是南海舰队。理由充分无比:“南巡-101”是在南海被发现的,测试海域在南海,主要研究和保障单位(第七研究所)在南海,连首次协同演练的“南昌”舰都属于南海舰队!这叫什么?这叫“主场优势”,这叫“天时地利人和”!白染同志和她的船,天生就该是我们南海舰队的人!未来南海局势复杂,正需要这样的定海神针!
北海舰队不干了。我们直面东北亚最复杂的海上对峙局面,压力最大,最需要尖端战力补充!而且,我们拥有最丰富的冰区航行和寒区作战经验(虽然不确定“南巡-101”是否需要)!白染同志来自异界,可能缺乏极地作战知识,正好需要我们的经验弥补!来北海,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其全天候、全海域作战能力!再说了,舰体修复和未来升级,不需要靠北方的重工业基地吗?
东海舰队也据理力争。我们面对的海空态势最复杂,电子对抗强度最高,最需要“南巡-101”那种bug级别的电子战和防空反导能力!而且,未来可能的两栖联合行动,我们的合成演练经验最丰富,最能发挥“龙喉”坞舱的战术价值!白染同志来东海,才能最快形成战斗力,应对最现实的挑战!
甚至连战略支援部队和陆军都忍不住插了一脚。前者看重“南巡-101”可能具备的、超越时代的信息感知和网络战潜力,希望能将其作为未来“信息火力一体”的关键节点进行研究整合。后者则对“龙喉”坞舱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希望能将“南巡-101”作为未来重型合成营跨海超视距突击的核心投送平台,甚至提出了组建专属“舰载合成特遣队”的构想。
高层会议变成了“抢人大会”。各舰队司令、参谋长、装备部长们引经据典、摆数据、讲困难、画大饼,就差当场捋袖子“友好切磋”一下了。平时严肃庄重的会议室内,充满了“我们更合适!”“我们更需要!”“我们能提供更好保障!”的争论声。
负责主持会议和最终协调的军委领导,看着眼前这群为了“一艘船”几乎要打破头的将领们,也是哭笑不得。一方面欣慰于部队求战若渴、积极进取的精神,另一方面也深感“幸福的烦恼”。
争论的焦点,最终落在了几个关键问题上:
1. 母港与常驻基地:哪里能提供最安全、最隐蔽、又能满足其庞大舰体和特殊维护需求的驻泊条件?
2. 作战指挥关系:是单独成编,作为直属战略预备队?还是配属给某个舰队,作为核心打击群旗舰?
3. 后勤与保障体系:如何为其独一无二的舰体、武器(特别是未来可能恢复的能量武器)、以及“深巢”、“龙喉”内的特殊装备,建立一套独立又融合的后勤保障链条?
4. 人员配备:除了白染这位“舰娘”,这艘八万吨的巨舰,需要配备多少、什么样的人类船员?如何与白染的“舰体意识”协同?指挥权限如何划分?
前三个问题需要大量调研、论证和协调,非一时能定。但第四个问题——“人员配备”,却迫在眉睫。
“南巡-101”不可能永远只靠白染一个人的“意识”和少量测试人员来操作。它需要成建制、专业化、能24小时运转的舰员队伍。无论是日常航行、设备维护、作战值班,还是与“深巢”、“龙喉”内可能搭载的航空、两栖单元协同,都需要大量人手。
然而,给一艘“活”的、有自己“意识”的、技术黑箱重重的异界舰娘配备人类船员,这在整个华夏军队历史上都是头一遭。其复杂程度和潜在风险,远超常规舰艇。
经过反复研讨,一个“循序渐进、以我为主、人舰协同”的初步方案被确定:立即启动“南巡-101”舰员选拔与上舰培训工作。
选拔标准极其苛刻:
* 政治绝对过硬,背景清白,心理素质极强,能承受高强度和未知环境压力。
* 业务顶尖,从舰长、部门长到普通水兵,都必须是在原岗位表现出类拔萃的精英,且最好有跨专业学习能力。
* 年龄结构优化,既要有经验丰富、能稳局面的老班长、老技师,也要有学习能力强、敢于探索的年轻骨干。
* 具备一定的特殊条件,比如对“异常”或“前沿科技”有较高接受度,有心理学背景或特殊沟通技巧者优先。
选拔范围面向全海军,甚至从战略支援部队、陆军航空兵等单位特招了少量专业人才。一时间,“赴某新型特种舰艇服役”的内部选拔通知,成了各部队精英们争相追逐的“香饽饽”,也引来了无数猜测。
最终,一支由三百余人组成的、堪称“兵王集合”的初代舰员队伍,在严格保密和强化培训后,陆续抵达“南巡-101”临时锚地所在的基地。
而当这些百里挑一、心高气傲的精英们,第一次真正看到那艘静静停泊在码头旁、如同山岳般的钢铁巨舰,看到主桅杆上那面鲜艳的红旗,得知自己即将服役的,就是这样一艘传说般的“科幻战舰”时,心中的震撼与激动,难以言表。
然而,更大的“惊喜”(或者说“惊吓”)还在后面。
上舰第一天,简短的欢迎仪式后,新任命的舰长(一位经验丰富的驱逐舰舰长调任)和各部门长,在白染的“引导”下,开始熟悉舰体内部环境。
然后,他们就遭遇了各种“超现实”的体验:
* 找不到的舱门和通道:明明看到那里有一面墙,白染走过去,手一按,墙就滑开了,露出后面的通道或舱室。但其他人去按,纹丝不动。有些通道的走向和长度,似乎会随着行走而“微调”,让人失去方向感。
* “活”的设备:尝试启动某个辅助发电机,仪表盘却自己亮起,显示“能量循环路径优化中,建议采用B方案供电”。试图操作一台机械臂,它却“自作主张”地完成了更优的动作。有些显示屏,会突然跳出一些完全看不懂的、流淌着淡金色光芒的符号和数据流。
* 无声的“广播”:正在讨论问题时,脑海中会突然响起白染平静的声音,指出某个技术细节的错误,或者告知某个设备的真实状态,而白染本人可能远在舰桥。
* 会“配合”的舰体:一名轮机兵在检查管道时,脚下的格栅突然轻微变形,形成了一个更舒适的踩踏位置。一名损管队员在模拟堵漏训练时,破损处的装甲板边缘,竟微微向内“蜷缩”,帮助固定堵漏器材。
最让新任舰长头皮发麻的是,当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舰桥,尝试熟悉那些简化过的控制面板时,主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字:
【建议:当前海况下,航向微调至215,可提升3.7%燃油效率,并降低舰体横向应力。是否采纳?—— 舰体辅助意识】
落款是“舰体辅助意识”!
他愕然转头,看到白染的投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正平静地看着他。
“这是……” 舰长指着屏幕。
“舰体基础环境管理AI,低级智能,负责能耗、应力、基础系统状态优化。” 白染解释,“它不会干预作战和指挥,但会提供建议。你可以选择接受,或拒绝。习惯就好。”
习惯就好……舰长看着屏幕上那行依旧闪烁的、充满“智慧”的建议,嘴角抽搐。这感觉,不像是在指挥一艘船,更像是在和……一个庞大的、有自己想法的“生物”,共同驾驶它。
普通水兵们的体验就更加“新奇”了。宿舍的灯光会根据人体生物钟自动调节亮度和色温。淋浴的水温和压力永远是最舒适的。食堂打饭,餐盘放到指定位置,机械臂会自动分配营养均衡的套餐(虽然口味有待商榷)。想去厕所,最近的那间永远显示“空闲”……
便利是便利,但总有一种“被舰体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而且,时不时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并非恶意,更像是一种平静的、全方位的“关注”和“评估”,仿佛整艘船都在默默观察着他们这些新来的“住户”。
当然,磨合期的问题也接踵而至。有老兵不适应全自动化的损管流程,坚持要按传统手动操作,结果触发了舰体的“安全纠正”机制,被轻柔但坚定地“推”开了。有技术军官试图深入研究某个设备接口,结果被白染告知“此接口涉及高维能量通路,强行探测可能导致规则反噬及人员精神损伤”,吓得连忙收手。更有性格跳脱的年轻士兵,晚上在走廊里对着墙壁说话,想测试“舰体AI”会不会回答,结果被突然变暗的灯光和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舰体深处的“嗡鸣”吓了一跳,从此晚上老老实实。
白染对此,大部分时间都表现得很“淡定”,甚至有些“无奈”。
她理解人类需要船员来操作和维护战舰,这是此世的规则。她也愿意配合,提供必要的引导和解释。但看着这些人类船员,用他们“落后”却严谨的条令、充满“人性”却有时低效的方式,在她的“身体”里忙碌、探索、偶尔制造一些小麻烦……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也非常……耗神。
她需要分出一部分意识,时刻关注舰体各处,确保船员安全,防止他们误触危险区域或设备。需要不断解释、调整舰体的某些自动化反应,以适应人类的习惯。甚至,还要应对某些船员充满好奇的、关于碧蓝航线世界和她个人经历的、小心翼翼的打探。
“白染同志,你们那边的战舰……也像这样,有自己的‘想法’吗?” 一次,新任的副舰长(一位女军官,性格爽朗)在熟悉舰桥时,忍不住问道。
白染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有些有,有些没有。” 她缓缓回答,“像‘南昌’前辈那样,意识清晰,与舰体深度共鸣的,是少数。更多是依靠‘魔方’和契约的力量,由指挥官主导。像我这样……” 她顿了顿,“算是特例。”
“那……你会觉得我们很吵,很麻烦吗?” 副舰长半开玩笑地问。
白染赤金色的眼眸看向舷窗外,看着码头上正在忙碌地进行补给的船员们,看着远处海面上,“南昌”舰熟悉的舰影。
“噪音,可以过滤。麻烦,可以解决。” 她的声音很平静,“比起在异界酒吧里一个人喝酒,听着听不懂的喧闹……”
她收回目光,看向副舰长。
“至少现在,能听懂你们在说什么。也知道,该为什么而战。”
副舰长怔了怔,随即露出一个了然而温暖的笑容。
磨合在继续。问题会出现,但也在逐一解决。笑声、汗水和偶尔的“灵异事件”,开始填充这艘巨舰内部的每一个角落。
几大舰队之间的“争夺”尚未落幕,关于母港和指挥关系的争论仍在继续。
但“南巡-101”的脉动,已经与三百多名最优秀华夏军人的心跳,逐渐同步。
这艘从异界归来的孤独战舰,正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被“人”气浸润,被“家”的温度包裹。
虽然过程有些无奈,有些好笑,也有些小小的混乱。
但,这或许就是“回家”和“归队”……
最真实,也最温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