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五点钟醒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裂缝。

没有游戏可打的日子让他浑身不自在。不是网瘾发作了,像是身体里有一种模糊的牵引感,来自后背肩胛骨的位置,间歇性地发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生长。

他掀开被子去浴室。

镜子不会说谎。

身高他已经懒得量了。运动裤的裤脚多出了一截,目测又缩了至少一厘米。五官的变化趋于稳定,没有继续柔化,但肤色白到了一种不健康的程度。不对,应该说白到了一种过于健康的程度——皮肤光洁细腻,毛孔收缩到几乎不存在,指甲带着半透明的粉色光泽。

他转过身,用手去摸后背。

肩胛骨之间的皮肤温度偏高,触感有些粗糙。他扭头竟然看到镜子里有两道暗红色的纹路。从肩胛骨中央向外延伸,勾勒出不完整的羽翼轮廓。纹路的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

他用指甲掐了一下纹路。

不疼。但那个位置的皮肤传来一阵电流般的酥麻感,顺着脊椎上窜到后脑勺。

夜渊松开手,面无表情地穿上衣服。

衣服的问题也越来越明显。之前的L码T恤开始显得空旷,尤其是肩宽和袖长。他翻遍衣柜,最后找了一件缩水后勉强合身的连帽卫衣。

冰箱里只剩两瓶水和半包过期的面包。

他拿了钱包和钥匙出门。

外面阳光很好,小区里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夜渊走过他们身边时,一个老大爷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这小姑娘真白”的神情。

夜渊加快了脚步。

超市在小区南门外两百米的位置。他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穿行,往里面扔了方便面、火腿肠、矿泉水,外加一袋明显超出实际需求的巧克力。

他看着购物车里的巧克力,愣了两秒。

他什么时候开始主动买巧克力了?以前他的零食清单里只有牛肉干。

手已经把巧克力扔进去了,脑子还没来得及做出判断。

这种不属于自己的冲动越来越频繁。

夜渊把巧克力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购物车里。

收银台排队的时候,他的耳朵捕捉到超市入口处的异常。

脚步声。三个人,运动鞋底磨地的声音,走路的节奏不像购物。

夜渊转头。

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推门走进来。领头的剃着寸头,脖子上纹着一条蜈蚣,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眼神四处乱扫。后面两个一个高瘦一个矮胖,矮胖的那个手里攥着一根伸缩棍,没完全收拢。

收银台的大姐显然也看到了。她的手已经伸到柜台下面摸向报警按钮。

寸头直奔收银台。

“把钱拿出来。”

没有铺垫,没有废话。外套口袋里鼓起一个硬物的轮廓,像刀柄,也可能只是手机壳。但在这个距离上,没人愿意赌。

收银大姐脸色发白,手在柜台下面抖。

夜渊站在寸头身后一米五的位置。

他做了一个评估。

三个人,不像是受过专业训练,动作松散,站位暴露侧翼。寸头的重心在左脚,右手插在口袋里腾不出来。高瘦的注意力在货架上的监控摄像头。矮胖的虽然有武器但持棍的手在发抖。

菜。

正常来讲他应该退开,让警察处理。

但收银大姐的手已经够到报警按钮了,她正在犹豫因为寸头的另一只手正伸向她的方向。

夜渊动了。

他从货架上拿起一罐午餐肉。

“让一下。”

他拍了拍寸头的后背。

寸头猛地转身——然后愣住了。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过大卫衣、戴着帽子的人。看身高不到一米七二,看皮肤白得像纸,看脸——他愣了一下,没分清性别。

“你谁——”

夜渊把午餐肉罐头塞进寸头的另一只手里。

“帮我结下账。”

寸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罐头。

这个空档足够了。

夜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左手在寸头的手腕外侧精准点了一下。

寸头的右手从口袋里弹出来——是把折叠刀,刀刃还没弹出。但被夜渊左手那一点,整个手臂从手腕到肩膀像被电击了一样失去控制,刀掉在地上。

寸头张嘴要喊。

夜渊的右膝已经顶上了他的腹部。不重,但精准。寸头弯下腰的瞬间,夜渊扣住他的后颈,顺势把他整个人按在收银台上。

矮胖反应过来了,挥着伸缩棍冲上来。

夜渊没回头。他听到了风声——棍子从右侧四十五度角斜劈下来。

他往左迈了半步。棍子擦着卫衣帽子的边缘砸在收银台上,震得零钱盒哗啦响。

夜渊松开寸头,转身。

矮胖的棍子还卡在收银台的缝隙里正在拔。

夜渊抬脚踹了一下棍子的另一端。棍子像杠杆一样翘起来,尾端弹在矮胖的下巴上,嘴里飞出一颗带血的牙。矮胖哀嚎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口香糖展架。

高瘦的那个已经往门口跑了。

跑了三步,被门口的保安拦腰抱住。

整个过程不到八秒。

收银大姐呆呆地看着夜渊。

夜渊把掉在地上的折叠刀踢远,弯腰捡起自己的钱包,走到收银台前把购物车里的东西放上传送带。

“麻烦结一下账。”

大姐机械地扫码。

警察来得很快。夜渊做了十分钟笔录,全程配合。出警的民警反复确认了他的身份证——性别男,身高一七八。民警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明显不到一七五、五官柔和得过分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身份证照片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这是你本人?”

“去了趟h国。”夜渊面不改色。

民警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并没有深究。

夜渊提着购物袋回到家,把东西塞进冰箱。

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接触寸头腕骨时的触感。他的手指准确地摸到了桡骨和尺骨之间的缝隙,只用了不到半公斤的力就让对方整条手臂麻痹。这种精度和力量的配比完全不属于普通人。

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机响了,周明。

打来的是微信语音。

夜渊接了。

“老夜!你上新闻了!”

“什么?”

“南城超市劫案!保安的行车记录仪拍到了!正在本地新闻台播!虽然你戴着帽子但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你那件卫衣!你疯了吗!空手对刀!”

“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你还那么淡定?你什么时候会打架了?你以前连俯卧撑都做不了二十个!”

夜渊没回答这个问题。

“还有事吗?”

周明沉默了两秒。

“还有一件事。”他的语速慢下来。“我刚才看新闻的时候查了一下最近一个月的类似案件。老夜,这个月全国VR游戏玩家涉及的暴力事件同比增长了百分之四百。不只是普通斗殴——有三起案件里,当事人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体能数据。其中一个人单手掰弯了铁栏杆。”

夜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掰弯铁栏杆的人,是《世界之心》的玩家。”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维护倒计时还剩十六个小时。

夜渊走到窗边,右手无意识地伸到背后,隔着卫衣摸了一下肩胛骨之间的位置。

那里的温度,比体表其他部位高出整整两度。

手机屏幕上,周明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查到那个掰栏杆的玩家。ID叫'铁壁',战士职业,32级。被抓之前在游戏里刚获得了一件金色品质的装备。”

“新闻说他在审讯的时候一直在笑。”

“他说他的力量是'神赐予的'。”

夜渊把手机扣在窗台上。

原来不只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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